他向汪阳问道:“您老,听没听过,最近很火的,水变石油的事?”
“胡闹!”
汪阳一听这事,鼻子就冷哼了一声。
“我就算是再没文化,也不相信天底下能有这种事。”
最近,报纸上经常能见到这样的新闻。
这是继伍六一获奖事件平息后,又一轰动全国的大事件。
最开始的源头是东北某省的一公交司机,宣称自己能把水变燃料。
在这时,能源焦虑是社会的普遍心理。
这位司机便是抓住了这一点,在水油混合液中加乳化剂使其显色、乳化,或现场调包液体,制造“水可燃烧”假象。
并在多地巡演。
还被部分媒体与官员称为“中国第五大发明”。
伍六一知道,这位司机在接下来几年,可谓是风头正盛。
拨款支持,授予了均衔,吸引乡镇企业投资,累计骗资数以亿计。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亿”啊!
他起初也想不通,这么拙劣的把戏,就没人看得出来?
后来才渐渐明白,哪里是看不出,是许多人看出来了,却也下不了船了。
肉食者怕担责,影响帽子。
地方视这个为Z绩,形成“既得利益群体”。
企业为挽回损失不愿承认被骗。
一环接一环,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伍六一想都不敢想。
他抬头望向汪阳,说道:“汪厂长,我想到要写什么了。”
汪阳瞧他这眼神,也是吓了一跳。
“这可不兴写啊!”
在这个体系里浸淫了大半辈子,他太清楚这里头的水有多深多浑。
“六一,这事儿还在风头上,邪乎着呢!你就算写出了花来,我敢拿这身厂服担保,百分之百,它根本送不上去!”
伍六一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
这东西,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猖狂。
他不会直白的写这个故事。
而是,想到的.....是另一个…………………
一个关于谣言、盲信与集体幻觉的故事。
一个或许能绕开那座具体冰山,却同样能让人窥见水下暗礁的故事。
从北影厂回来,伍六一便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拿出稿纸,准备写下那个故事。
他所要写的,原本是1987年拍摄的电影一 《疯狂的小镇》。
这片子题材特殊,不像《高山下的花环》或《牧马人》那样家喻户晓。
但在后世影迷的口中,却是口碑封神的存在,豆瓣评分常年稳在9.1分以上。
它的原著叫《凌晨有地震》。
故事发生在一个偏远的山镇,起因是几个老人在闲聊:
“民国那会儿,也是这种闷死人的鬼天气,咱们这儿,可是闹过大地震的。”一句泛黄的老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谣言在闭塞的空气里迅速发酵、变样。
广播员更是误将居民搭棚的“凌晨”二字传成“明日凌晨地震”。
此后,谣言扩散后全镇掀起抢购潮、搭棚潮。
基层干部或甩锅汇报、或囤货牟利,无人核实辟谣。
最终地震没来,却因为一声尖叫,引发踩踏、火灾的惨重人为灾难,损失惨重。
讽刺的是,这损失甚至比地震真来了,还要大。
一场由人祸引发的灾难,甚至比天灾更加疯狂。
这故事还没完。
讽刺的是,上面派来了调查组。
损失统计,建防震棚花费十万元,踩坏了两百多亩庄稼和菜地,粮站烙大饼用了两万斤面粉。
挤伤老人、妇女、孩子上百人。
事情出了,肯定要溯清谣言的源头。
可讨论了一圈,发现是“谁都有责任,谁都没责任”。
结局以荒诞结论草草收尾。
镇长照旧当官,广播员没被追责,干部们各回各岗,只有那些被踩坏的家当、烧塌的棚子,成了小镇没人再提的“教训”。
八月四日,《观止》创刊号的第一本,从印刷厂的机器下滑落。
标志着它正式诞生。
八月十日,编辑部的案头下,便去们摞了一整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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