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光明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又粘回了稿纸上。
刘向前微微一笑,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一关,郑光明立刻又回到了《金山梦》的世界里。
他看到朱开山金矿里,如何凭着中国人的智慧与隐忍,在爱尔兰工头的欺压和白人矿工的排挤中,小心翼翼地团结同样苦命的华工同胞。
在一次次的冲突与智斗里,朱开山不仅保全了自己,还渐渐赢得了些许喘息的空间,甚至摸索出些淘金的门道。
情节写得环环相扣,智斗场面尤其精彩,让人不禁为朱开山捏一把汗,又为他的机敏拍案叫好。
笔锋一转,故事又寻到了朱家二儿子朱传武的下落。
原来他下船后竟被辗转塞进了修筑横贯美国东西铁路的华工队伍。
伍六一以传武的视角,描绘了在崇山峻岭、悬崖峭壁间,华工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坚韧的意志,开凿隧道、铺设铁轨的惊心动魄。
疾病、事故、严酷的监工.....每一次磨难都写得真实可感,而华工之间在绝境中进发的微弱温情与互助,则更显珍贵。
与此同时,大儿子朱传文与母亲、妻子在陌生的三藩市唐人街挣扎求生。
从最初在昏暗潮湿的地下室替人浆洗衣物,到后来凭着妻子的巧手和传文的勤恳,慢慢经营起一个勉强糊口的小洗衣作坊。
他们遭遇过地痞的勒索、同行的倾轧,也得到过一些老华侨不动声色的帮衬。
日常的辛酸与细微的希望,在作者笔下娓娓道来,充满了生命力。
郑光明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茉莉花茶。
他时而因人物的险境而眉头紧锁,时而因绝处逢生而舒一口气,时而又为那些时代洪流中普通人命运的无奈与坚韧而心生感慨。
直到眼睛实在酸涩得厉害,视线也开始模糊,他才猛地发觉,手里这一沓厚厚的稿纸,竟已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却蓦然愣住。
四周怎么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提示着夜晚的降临。
怎么回事?刚才刘向前走的时候,不还是天光大亮的上午吗?
怎么...………天就黑透了?
他惜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一天稿子!
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传来一阵酸麻,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恢复正常。
这时,刘向前临走时那句“注意眼睛,别太劳神”的叮嘱,才仿佛带着回声般在他耳边响起。
哪里是客套话?分明是过来人的“血泪教训”!
这故事,真是太精彩了!
不仅仅情节抓人,更难得的是每个人物都塑造得有血有肉,性格鲜明。
朱开山的沉稳坚韧、顾全大局。
朱传武的勇猛刚烈、血气方刚。
朱传文的憨中带奸、孝悌持家。
甚至着墨不多的女性角色,也都各有其光彩与力量。
更不必说其中对早期华侨血泪史与奋斗史的真切描绘,对中西文化碰撞与融合的细微观察,都显示出这小伙子深厚的功力与严谨的准备。
郑光明清楚地意识到,这波澜壮阔的家族史诗,仅仅才拉开了序幕。
以这样的笔力和架构写下去,全书将会是怎样一部厚重的长篇巨著?
这伍六一,真是不得了!
而且,这部作品的主题,简直是完美契合了他之前提出的要求。
联结侨心、追溯侨史,展现侨情。
用它作为一份新刊物的基石与旗帜,再合适不过了。
刘向前说是他要求伍六一写华侨题材后,对方才很快拿出了这个。
郑光明自然不信这是几天内赶工出来的,但他合理推测,这一定是伍六一早在赴美交流时,就已经开始酝酿、搜集素材甚至动笔的成果。
即便如此,能在相对短的时间内,拿出这样一部思想性、艺术性、可读性俱佳,且题材正中靶心的成熟作品。
这份才情与效率,也足以令人惊叹。
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刘向前办公室的号码。
心里还琢磨着,不知这小子下班了没有。
没想到,听筒里只“都”地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传来刘向前似乎早有预料的声音:
“郑主任,您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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