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四十二条21号大院里一片热闹。
按照惯例,各大单位年后上班的第一天都没什么重要的工作,但在上午会有一个拜年活动。
领导和干部自然而然地分成两个团体带着糖和烟,相互拜年。
手里拎着牛皮纸包的水果糖、铁皮盒的香烟,在各个办公室间串门,互相道声“新年好”。
《青年文学》编辑部人不多,满打满算七八号人,挤在一间十来平米的办公室里。
可架不住它的上级单位“青年出版社”家大业大,全社统共四个编辑室,《青年文学》不过是第二编辑室底下的一个部门。
就连儿童出版社,也跟这儿共用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半个上午,大伙儿基本都得耗在串门拜年上,算是开年的固定仪式。
《青年文学》的主编王维林刚从后勤处回来,领了一大袋子糖。
准备先从自己编辑部发起拜年。
进到责编的办公室,和众位编辑说些吉利话,互相拜了个年。
例行公事处理完,王维林刚抬脚准备离开办公室,忽然又停下,转头朝门口的老张问道:
“小马呢?今儿上午怎么没见着人?”
老张正端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子,头也没抬,回得干脆:
“一早上就没瞧见过影儿。估摸着不是睡过头了,就是又蹬着车收他的破烂去了。您还不知道他么?”
王维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拧成一个川字。
这个小马,马卫都。
原本是厂里的铣工。
前两年,他用“瘦马”的笔名写了篇《今夜月儿圆》,讲车间里年轻人的那点青涩爱情。
笔法虽嫩,但那股子鲜活的生趣和扎实的生活底子让他眼前一亮。
王维林惜才,觉得这是块好料子,不忍心让他在机床边埋没了,便亲自跑了几趟领导办公室,硬是把人从车间调到了编辑部。
小伙子来了以后,确实灵光,审稿的眼力进步飞快,是块当编辑的料。
可这人有一样毛病,太痴迷于老物件。
自打前年,他把原本打算买彩电的1600块钱,一股脑儿换成了四扇钧瓷挂屏,就跟着了魔似的。
上班骑车的路线,永远是绕着弯的,非得经过钓鱼台国宾馆附近的跳蚤市场、玉渊潭东门、北海后门那些摆着瓶瓶罐罐的地摊和文物商店内销部。
不瞅上几眼浑身不自在。
为此迟到早退,他没少被批评。
王维林起初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没耽误正事,该审的稿子都保质保量完成了。
可后来变本加厉,这小子竟然蹬着三轮车,真就串胡同“收破烂”去了。
有一回更绝,跑到了京郊乡下,天黑透了才摸着路回来。
第二天顶着一脑门子灰和额角一个大青包来上班,手里该交的审读报告自然也没影了。
同事背地里都叫他“破烂王”。
那次,王维林是真动了气,把他叫到办公室狠批了一顿。
马卫都倒也认错,之后收敛了不少,至少没再迟到过。
可今天这架势…………老毛病又犯了?
王维林摇了摇头,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滋味又泛了上来。
忙活了半个上午,王维林处理完手头杂务,刚在办公室坐下,端起茶缸想润润嗓子,就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
“请进。”
他应了一声,一抬眼,看见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的人正是马卫都,心头的火“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马卫都!”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顿,“你这是旷了半天工!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
“对不住,对不住,王主编!”马卫都自知理亏,赶忙赔着笑,姿态放得极低,
“您听我解释,我......我这也是为了工作。”
“工作?”
王维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为了什么工作?怕不是又去淘换你的瓶瓶罐罐,收你的宝贝破烂去了吧?”
“真不是!这回真不是!”
马卫都急得往前凑了半步,“我是弄来了一份顶好的稿子,路上光顾着看,看得入了神,走反了方向,绕了一大圈,这才来晚了。”
“你少拿这话搪塞我!”王维林根本不信。
“真没骗您!不信您瞧瞧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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