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得谨慎又客气。
但也只是表面客气。
路易清晰知道,他已经被欲望腐蚀太深。
他像贵族那样进退自如,对埃莉诺尊重守礼,一如体贴温存的丈夫。
可他是国王。
权力催生着他性格里的所有偏执狂烈,让野心和占有欲都肆无忌惮地滋长更多。
那种无法捉摸的,随时会失去她一般的预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路易有时候想,他克制的很好。
如果更深地接纳本性,他希望看见埃莉诺为自己失控的样子。
他希望她痴迷于她的丈夫,崇拜,追随,渴望与自己有关的一切。
他喜欢听她小声求饶,低声轻叹,因自己的一举一动而陷入迷乱境地。
……还远远不够。
埃莉诺未必需要做多么贤德出众的好王后,以及纵领阿基坦的公爵。
她应当活成最自由轻快的样子,即便是教皇也不能插手分毫。
他会为她攻城略地,让国家繁荣昌盛,给她一辈子的高枕无忧。
她应被爱意纠缠着,呢喃着承认她只属于他。
然后怀上一个又一个孩子,被他亲吻拥抱着,为法兰西生下最高贵的王子公主。
听到脚步声,女官们即刻正色行礼,恭迎国王回来安寝。
路易穿过长廊,示意侍女们都离开。
埃莉诺等候在门口,见到路易时行了个礼,说:“陛下,今晚有个好消息。”
“您还记得,先前我提过的那个炼金术士吗?”
路易扬眉:“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他们来到书桌旁,两瓶墨水颜色各异,旁侧是削好羽刺的多款羽毛笔。
无论是金紫色墨水,还是银紫色墨水,每一笔都流畅自如,色泽华丽耀眼。
国王原本也在赞叹,却察觉到妻子的心不在焉,道:“在想什么?”
“我们该怎么选?”埃莉诺问,“是宫廷与教廷都用金紫色,贵族们用银紫色。”
“还是更恭敬谦卑一些,把金色留给教廷,把银色留给我们?”
路易的呼吸停顿许久。
他拾起玻璃瓶,指腹在金紫色缎带上摩挲。
“埃莉,”他说,“没有绝对的答案。”
少年抬眼时,目光重回君王的冷沉。
“你想听我撒谎吗?”
他们对视了一秒。
如不安分的野兽嗅到同类的气味,自发紧密地联结凭依。
“我愿意听您说任何话。”埃莉诺说,“如果您想让谎言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路易缓慢地开口。
“作为虔诚的教徒,我应把银色留给宫廷,金色奉给教皇。”
但如果是国王呢?
他们都清楚这个答案。
再迟钝的孩童,在头戴冠冕,手执权杖的那一刻,也会怒斥任何人试图冒犯取代的举动。
路易漫不经心地想,未来,只应有一个答案。
教廷止步于银色,唯一的金色属于宫廷。
埃莉诺看在眼里,表面上平静温驯,心绪已荡开波澜。
这不是前世的那个路易。
她上一世的丈夫,是虔心到死板的教徒,的确也是渴望权力和领地的国王。
只是这一世更加锐利清醒,敏锐到令人心惊。
那时候的路易,会因为她接连生女大发雷霆,会因为亨利与她成婚怒而起兵。
他对权力渴望至极,但性格简单直白,绝非如今的深沉细腻。
一切都在变。
一切都可能走向不可知。
她必须更加谨慎,确保自己在这场婚姻里得以全身而退,还达成每一个无法忽略的夙愿。
改变继承法,使法国人最终能拥立他们的女王。
培养盘根错节的势力,从巴黎向各处蔓延,让根系党羽扎深到难以拔除。
以及获得足够多的财富。多到能雇佣精锐的常驻军队,最终为她攻城略地,战无不胜。
两人都仅是沉默片刻,交换了一个短暂又深刻的眼神。
他们同时目睹彼此的野心与逾越。
一半金紫色献给教廷,一半留给国王与她。
至于那些银色,赏赐给各个公爵,以及作为平日里的甜头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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