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入栓塞。”
朴正宇指着CT上的溶骨区,“你看这些增生的血管通道,它们是病灶赖以生存的供血系统。”
“我的方案分两步。先联合介入放射科做术前栓塞,减少病灶区域的血供。”
“然后由我来做肩胛骨病灶的手术切除。术前栓塞能大幅降低术中出血风险,这在脊柱肿瘤手术里已经是成熟的流程了。”
“成功率是多少?”
“我参与过四例类似的血管畸形栓塞,效果都很理想。”
埃琳娜在法庭上听过太多次类似的措辞。
“参与过”可以是主刀,也可以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她靠回枕头上,今天见了三个医生,听了三套方案。
一个要切。
一个要等。
一个要堵。
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这到底是什么病。
或许,他们也都不清楚……
朴正宇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朴医生。”
“嗯?”
“我自己查了一些资料。有一种病叫戈勒姆-斯托特,俗称消失性骨病。你觉得有可能吗?”
朴正宇回过头,表情很微妙。
是一种被外行踩到专业领域时,特有的不适。
“那个病全球报道不到三百例。你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概率小到可以忽略。”
他笑了一下,“谷歌搜出来、或是问AI问出来的东西,跟临床诊断不是一回事。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配合治疗上。”
朴正宇转身离开,拉开病房门的时候,差点撞上门外站着的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代理’住院医大人吗?怎么有空莅临指导了。”
“看看病人。”林恩没有理会他的讥讽。
朴正宇嗤笑一声。
“这个病例已经有三个专科医生在跟了。骨肿瘤的普雷斯科特、加勒特,加上我。你一个住院医,连独立手术权限都没有,凭什么?”
林恩打开手里的平板电脑,把屏幕转向朴正宇。
两份电子会诊单,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医院的EMR系统里。
一份由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主治医发起,一份由朱利安·卡伯特主治医发起。
会诊原因一栏写得一模一样:请总住院医林恩参与患者埃琳娜·雷耶斯的诊疗评估,范围涵盖查房、体格检查及方案讨论。
朴正宇盯着屏幕。
“靠主治的面子来抢病例,你觉得传出去好听吗?”
“朴医生,您虽然是专培医,但我没记错的话,您的方向是脊柱外科。”
林恩接着说,“对于肩胛骨的病例,相关性也不是最高的吧?”
朴正宇没再说话,把白大褂口袋里的平板电脑往腋下一夹,侧身走过林恩的时候压低声音:
“靠关系插队没有用。真到了要上台的时候,你就知道错了。”
他走的时候背挺得笔直。
林恩对朴正宇这种人一点都不陌生。
前世在国内三甲他见过太多。
小镇做题家,高考六百大几十分。
踩着线读了个中流 985的临床八年制,规培并轨毕业进了三甲,又一步步从住院医熬上来。
每天早上六点到科室,晚上十一点离开。
主动值别人不愿意值的夜班,主动接别人推掉的急诊。
发表的SCI论文每一篇都是三分出头的,一篇也没浪费。
职称评审材料装了三个档案袋,每一项都踩在及格线上方一厘米。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被人插队。
要问林恩为什么这么了解,他以前也是其中的一员。
而现在他成了插队的人。
住院医们会在私下说,朴正宇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是美式咖啡。
甚至有传闻说他已经开始吃管制中枢兴奋剂了。
俗称“聪明药”,一片就能扛住几十小时的连轴转、保持高度专注。
林恩这具身体的原主,成绩不算差,但在卷到极致的亚裔圈子里,只算中游。
朴正宇看他不顺眼,不是针对他个人,是针对所有试图用捷径越过自己的人。
当然,那些原本就在天上飞过的贵族老爷们是不一样的,大家走的不是一条道,也不存在插队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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