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入加油站,车头微微一偏,大灯扫过空地,加速开近。
车窗降下,飘出一缕烟。
米勒推门下车。
熟悉的风衣,熟悉的发际线,嚼着口香糖,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手里还拎着个棕色纸袋。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萨奇。
萨奇仰起脸,露出一副被车灯晃到的迷茫表情,嘟囔了一句:“嘿,兄弟,有零钱吗?”
米勒没搭理他。
但他的视线在萨奇身上停了大概两秒,打量了一下体型,然后移开了。
他走向救护车,拍了拍车厢的铁壁。
手里的纸袋换了一下手。
“林医生?在吗?”
车厢门从里面拉开。
林恩站在门口,手套还没摘,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意外,是“大半夜被老板突击查岗”的微妙无奈。
“米勒先生?”
“路过。”
米勒举了举手里的棕色纸袋,“带了瓶酒。好久没来看看了。”
纸袋里是一瓶詹姆森爱尔兰威士忌。
中规中矩的选择,不贵,但也不失礼。
没等林恩接话,米勒直接踩着踏板跨进车厢。
米勒站在车厢中间,个子不算高,但风衣一穿,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显得很压迫。
他的眼睛在看。
没有刻意地搜查,那样太明显了,会伤了“朋友”之间的面子。
他只是很自然地四处瞄。
器械托盘、角落的帆布和拖鞋……
“空间很紧张啊,等赚够钱了换一辆?”
他随手把酒搁在操作台上,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那根手指划过的地方,刚好是二十分钟前卡西放器械托盘的位置。
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水渍冲洗过的痕迹。
“凑合用呗。”林恩从一个纸杯架里抽出两个纸杯。
“最近怎么样?”米勒靠在车壁上,接过纸杯。
“还行。骨科那边刚上手,每天查房加会诊,基本上白天都在医院。”
“嗯。”米勒抿了一口酒,“升职了好啊。工资涨了吧?”
“涨了一点,但还没批下来。公立医院,您知道的,涨也涨不到哪去。”
“哈哈,那倒是。”
“大都会骨科最近在做一个髋关节翻修的研究项目,对吧?你应该挺忙的。”
这是在告诉林恩:你白天在医院干什么,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恩举杯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是,上面分了几个课题下来,我在帮忙收数据。”
米勒笑了。
然后很自然地转过身,面朝车厢深处。
他看到了仙人掌。
“哟,这是谁养的?”
“卡西。”
“只要3刀99美分,很合算吧!还不怎么用浇水。”卡西从驾驶室的方向探出头来。
“有情调。”
米勒点点头,他倒是很喜欢这个精打细算的小姑娘。
他的目光从仙人掌旁边的充电台灯移开,落在卡西身上。
从领口扣到底的白大褂。
卡西被盯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