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能借着婚礼假期,从那篇複杂又烧脑的论文中解脱出来,心情简直不能再愉快。
待在流园的日子还算轻松,至多会被叫去做一些苦力活,比如挪动一下屏风的位置,或者送来几件装饰用的青花瓷器。
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陆蔓清最近来的次数少了些。
听说她在国外学的是机械,不然还能请教他一些关于制作方面的东西,修补修补自己论文的漏洞。
此刻,只见他拎了件衣服过来,看到坐在里面沙发上的谢之彦,立刻举起来,大声问:“大哥,我们几个伴郎的衬衫要立领的还是圆领的好呢?”
“对了你的领带的主色选了吗?到时候我们跟你搭配同一个色系。”
婚礼时的伴郎人选已经定好了,一共四个,三个是包括谢泽礼在内的堂表兄弟,还有一个是谢之彦的朋友,贺氏集团的二公子贺以宽。
谢之彦抬头看了眼。
他对这种搭配向来没有什么研究,但还是礼貌地应对了谢泽礼,轻描淡写地点评了两种款式的优缺点,然后让他们自己做选择。
他的评价中肯正式,也正是如此,谢泽礼反而更加迷惑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这个大哥就是这样,对世界上所有人的事情都秉持圣人所推崇的中庸之道,不过分迷恋,不过分奢求,唯独对他的那位小嫂子……
谢泽礼眯着眼睛看了眼谢之彦,但没敢多看,生怕他问起什么,让自己洩露了从甘叔那边打听八卦的事实。
这样冷的大雪天,还要去灵泉寺……
甘叔虽然透露的东西很少,但是最关键的点还是被他嗅到了。
他敏锐地觉察到,一定和小嫂子以及江与的事情有关……
啧啧啧。
这醋吃得未免有些太过了。
在心中默默心疼嫂子几分钟后,他放弃了从谢之彦这里找寻建议,直接打开了伴郎群,在里面发起了群投票。
也是此刻,谢之彦意识到一个事情。
婚礼当天他的领带颜色还没有确定。
起初他还是期望被温明舒要求的,但是现在的温明舒,就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她需要做的准备太多,维多时期的花冠,流苏镶鑽的耳环,还有繁複而精致的腕花,飘带,手捧花……够她忙上好几个小时,怕是分不出多少心来给她。
短暂的片刻,他给自己做了决定。
他从衣帽间里,将那个熨烫整洁,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暗红色领带取出来后,盯了许久。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解下领带时,似乎也盯了这样久。
起初是被颜色和款式吸引,再然后,注意到里面的那个小造型。
一只灵巧和轻盈的,玄鸟?还是雨燕?
他眯着眼睛思索,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直到听到甘叔的感叹:“呦,这不是一只燕子吗?”
一只燕子。
同他的“彦”字谐音。
只见甘叔眉开眼笑道:“还是少奶奶有点子,这肯定是她设计的,少爷,好久没看到您这样开心地笑过了。”
不出意外地收到谢之彦的眼神警告。
甘叔也非常自觉地补上经典的那句:“我话太密了。”
说罢,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让谢之彦有更多时间欣赏少奶奶的杰作。
燕子……
谢之彦想。
他可以确定,这个作品的设计出自于她之手。
很独特,很简单,却很漂亮。
和她的风格完全重合。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将他比作一只燕子,他又会怎样想?
就算不恼火,也会觉得无趣,或者幼稚。
但现在,他除了想将这条领带攥入掌心,没有别的想法。
他向来能够很好地把握属于自己的东西。
领带是这样。
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