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她坐在塑料凳上,用圆珠笔在挂号单背面画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嘴唇干裂,脖子上搭着她脱下来的毛线围巾。线条凌乱,却奇异地精准。唐砚醒来时,那张纸就压在他手边,下面一行小字:【解剖学笔记·第37页:人类高热状态下,下颌角肌肉群紧张度变化图谱】。
面吃到一半,手机震了。沈玥发来一张照片:她站在东京晴空塔顶层观景台,玻璃地板下,东京湾的灯火像打翻的星河。配文只有两个字:“等你。”唐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他知道她为什么去东京——上个月,她父亲病危,胃癌晚期。她飞过去签手术同意书,却在ICU外守了七十二小时后,收到主治医生递来的最后一份《姑息治疗建议书》。她没哭。只是在机场免税店买了最大瓶的杜松子酒,登机前发给他一条语音,背景音是登机广播的女声,她笑着说:“唐砚,我可能要学着不靠你活着了。”可照片里,她穿的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是他去年生日送的。领口第二颗纽扣的位置,还别着一枚小小的、他亲手雕的樱花琥珀胸针。
他放下筷子,掏出U盘。面馆里人声嘈杂,收音机放着老歌,隔壁桌小孩正为抢遥控器尖叫。唐砚拇指指腹反复摩挲U盘冰冷的金属边缘,像在确认某种临界温度。突然,门外一阵急促刹车声。他抬眼望去,一辆银灰色迈巴赫稳稳停在面馆斜对面,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不是保镖,不是助理——那人径直朝面馆走来,步子很稳,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唐砚认得那张脸。三年前,他还是个在游戏公司做外包美工的穷学生时,在一次行业展会上,这人曾站在聚光灯下,接过“年度最具颠覆性游戏设计奖”。陆沉舟。《星穹纪元》的主创,如今国内最大游戏集团“寰宇互娱”的CEO,也是当年唯一一个,在唐砚鼓起勇气递上自己设计的角色原画集时,认真翻了三页,然后说:“构图有灵气,但角色眼神太满,缺一道缝隙。真正的魅力,得让观众自己往里填东西。”
陆沉舟在唐砚对面坐下。没点面,只让阿婆上了杯白开水。他端起杯子,热气模糊了镜片。“听说你打算关掉‘幻境工坊’?”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进面汤里,激不起涟漪,只让整碗汤都跟着静了一瞬。
唐砚没否认。“嗯。”
“原因?”陆沉舟问,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像在评估一件古董瓷器的釉面开片。
唐砚看着水汽升腾,慢慢散开。“工坊里那些‘资产’,”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我的。是她们的。”
陆沉舟端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过油腻的桌面。信封没封口。唐砚没立刻拿。他盯着信封边缘微微卷起的毛边,忽然想起大学时,自己为赶一个外包项目通宵改稿,凌晨四点趴在宿舍桌上睡着,醒来发现枕着的不是手臂,而是一叠打印纸——最上面那张,是陆沉舟当年在展会上演讲的PPT截图,标题赫然写着:【论虚拟人格的伦理边界:当NPC开始记住你的名字】。
他伸手,抽出信封里的东西。不是合同,不是支票,而是一叠A4纸。首页是扫描件,泛黄陈旧,抬头印着“江城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记录”。就诊日期:2024年5月12日。患者姓名栏空白。主诉栏写着:“反复出现非自主性记忆闪回,内容涉及已故亲人、未完成承诺及多重身份认知混淆。伴随夜间惊醒、现实解体感增强。”诊断结论处,医生潦草的字迹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解离症状,建议长期心理干预。注:患者坚称其‘游戏系统’真实存在,需警惕共情性妄想倾向。”
唐砚的手指猛地蜷紧,纸张边缘割进掌心。他猛地抬头,声音哑得厉害:“你调查我?”
“不。”陆沉舟摇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是她求我的。”
唐砚僵住。
“欧阳弦月。”陆沉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三个月前,她带着这份病历,敲开我办公室的门。说如果你哪天决定删掉系统,或者……放弃所有‘资产’,她希望有人能替她,把这份‘病历’,变成一份‘康复证明’。”他指尖点了点那叠纸,“她没让我帮你。她让我,在你真正需要相信‘这一切可以结束’的时候,把这张纸,交到你手里。”
面馆里,收音机唱到副歌:“……爱是迷途的星光,照见深渊也照见岸……”唐砚死死盯着那行“患者坚称其‘游戏系统’真实存在”,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泪,而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在轻微晃动——桌面、阿婆佝偻的背影、窗外飘过的云、陆沉舟镜片上反光的光斑……所有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隆作响,盖过了所有市井喧嚣。原来不是系统在骗他。是他在骗自己。骗自己那些心动是真的,骗自己那些眼泪是热的,骗自己那些夜晚拥抱着不同的人时,怀里确确实实存在着一个完整而真实的体温。可真相是,他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