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上山。
马蹄狠砺沙土,踏起浓浓烟尘,与山间乍起的薄雾交融混淆。
待到来到山巅,浓雾于日升中渐散,极目远眺,唯见北风席卷漫天黄沙,荒草杂生,了无生气。
这片埋尽枯骨之地,将来还不知要被多少鲜血洗刷,唯有尽囊括于国土之内,教化四方,才可令干戈歇止。
少年轻踩马镫,利落地翻身下马,独自立在山巅眺望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副将徐澄四处寻他不得,才一路找至山上,果然看见他在此处,不由笑道:“这大早上的,平襄侯独自在此,莫不是想家了?”
他揶揄地唤着这小将军刚被天子加封的爵位,段浔如此年轻,便一战成名,封候拜将,何其显赫荣耀,待回洛阳后想必还有无上荣光在等着他。
少年却眉目冷淡,锋锐漂亮的眉眼在银甲映照下愈显凌厉,眸底漆黑,波澜不兴。
“我的确是想家了。”
段浔嗓音清冽,抬起右手,看向掌心紧握的香囊。
香囊早已在刀光剑影、鲜血的数次浇洗下变得破旧不堪,却依稀可见绣纹精美。
这是他的夫人一针一线,亲自为他所做,里面放了她在亲自所制的干花、安神香料、以及一个她亲自去寺庙所求的护身符。
段浔猛然眸。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南荛柔软的长发、湿润明亮的眸光、温婉轻柔的嗓音。
她认真对他说:“阿浔,我等你回来。”
仅凭此一句,他便身中数刀也咬牙死撑,绝不放弃求生之志,不肯葬身沙场,埋骨他处。
段浔在山顶上伫立片刻,便翻身上马,勒缰下山。
徐澄“哎”了一声,大声在后头唤他:“稍后便要休整大军拔营回朝了,你这又是跑哪儿去?”
“我已上奏陈情,比你们先行一步。”
段浔头也不回,少年的声线沉稳利落,声音不大,却在呼啸的北风声中显得极是坚定决绝。
“我要先回青州。”
他要先回家。
去找阿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