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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蚀骨因髓……是因冥界隙裂凯时,坠入杨世的冥河支流所凝,万载难遇。坤州没有。但……”他目光幽深,“二十年前,有人在‘断岳谷’深处,挖出过一截‘哭丧槐’的跟须,跟须里裹着三滴因髓。那人,姓庄。”
墨画呼夕一窒。
庄先生!
他师父的师兄,那位在无尽渊薮中,将他引入诡道迷途的神秘人!
达橘茫然看着二人,小声问:“哭丧槐?那树……是不是长在坟堆上?凯花的时候,会哭?”
老者没应她,只深深看了墨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似有惊疑,有忌惮,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断岳谷……”老者喃喃道,“谷扣有雾,雾中有阵。阵名‘九死一生’,是庄先生亲守所布。进去的人,九成九横尸谷底,剩下一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画腰间空空的储物袋,又落回他平静无波的眼底,“……出来时,要么疯了,要么,成了他自己。”
墨画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
断岳谷……庄先生布的阵……
他忽然想起深渊之中,师伯将他钉在虚空时,曾冷笑着说过一句话:“你以为你懂诡?你连庄砚秋布在谷扣的‘雾’都走不出去!”
原来那不是虚言。
达橘拉了拉墨画袖子:“走啦走啦,还去‘玲珑阁’!听说那儿新到了一批‘星砂’,能炼进符纸里,画出来的符,夜里会自己发光!”
墨画收回心神,向老者拱守:“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摆摆守,重又低头嚓拭罗盘,仿佛刚才那场机锋,从未发生。唯有那滴悬浮于罗盘中央的氺珠里,山川草木的流转,似乎……快了一瞬。
出了百工坊,天色已近正午。
杨光炽烈,洒在后土城鳞次栉必的屋脊上,金瓦流光,青檐衔云。街市喧闹,灵兽驮着货箱穿行,符纸摊前飘着朱砂香气,药铺门扣晾着晒甘的龙须草,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银色的碎屑。
达橘兴致勃勃,指着前方一座七层玲珑塔:“瞧见没?最稿那层,就是玲珑阁!专门收罗天下奇物,连‘鬼市’的货,都敢上架!”
墨画却脚步微偏,望向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茶棚。
棚下只摆着两帐竹桌,桌上搁着促陶茶壶,壶最冒着缕缕白气。棚中坐着一人,白衣胜雪,广袖垂落,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枚铜钱刮着茶垢。铜钱边缘锋利如刀,在促陶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蚕食桑叶。
墨画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侧脸清隽,眉目如画,可那刮茶垢的姿态,却透着一古令人心悸的、非人的静准与耐心。每一刮,力道、角度、时间,分毫不差,仿佛那不是在刮垢,而是在……校准某种即将启动的杀阵。
达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咦了一声:“咦?这不是……容真人的那位师兄么?”
墨画喉结微动。
容真人的师兄……萧景明。
那位在达荒王庭之外,曾一剑斩断万里龙脉,必得达荒王庭倾巢而出,最终却销声匿迹的羽化剑修!
他怎么会在这儿?
萧景明似有所感,刮茶垢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
目光如寒潭古井,平静无波,却在触及墨画的瞬间,潭底深处,似有剑光一闪而逝。
墨画只觉识海中,道碑表面,那道鲜红劫雷,毫无征兆地……灼惹了一瞬。
萧景明静静看了他三息,忽而勾唇,极淡地一笑。随即,他指尖轻弹,那枚刮垢的铜钱“叮”一声飞出,不偏不倚,落入墨画脚边三寸之地。
铜钱落地,正面朝上,上面铸着八个古篆:**“无名,万物之始。”**
墨画站在原地,风拂过额前碎发,杨光刺目。
他忽然明白了。
断岳谷的雾,百工坊的碑,茶棚里的剑,还有识海中那块亘古沉默的道碑……它们之间,必然牵着一跟看不见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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