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恍惚,过了许久,才以极沙哑极低沉的语声说道:“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一刹那,他神色彷徨无助,哪里还是英气清愁的少年中将,更像是一个迷了路,迷茫欲哭的孩子。
杨若筝压抑下内心不停翻搅的思绪与不忍,语声冷冰冰,毫无暖意:“事实如此。我毫不喜欢你。”
程夏的手渐渐冰冷下去,手心微微有汗,透过杨若筝的薄薄旗袍,渗透进她的肌肤脉搏里。他慢慢无力,垂下手去,一刹那间杨若筝肩膀一松,但心里却如同灌满了沉甸甸的铅块,越发下坠而她知,她清楚知,她便将是坠到十八层地狱里去,往后永世不得超生。就算知晓那地狱底层里将会有何等的痛苦煎熬等待着她,她也已经无法去想,更无法回头了。
她缓缓手上用力,将僵硬在原地的他推开,冷酷地别过脸去,道:“这里是你父亲的府邸,你要走也好,要留也随你。但我却是不可再和你纠缠下去了。”她故意将“父亲”二字说得极重极重,分明是要落井下石,将他推入更深的无底深渊。
程夏茫然回头,定定注视着她的背影,语声还是很低很低,居然沙哑:“我一番话语,全是真心。”
杨若筝眼前是偌大庭院,密密雨帘填补得天地密不透风。但她听着他的话,心内却是一场地空空落落,说不出的难受。心里并不痛,只是空有一种麻痹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被谁狠狠攥住了,夺取去了所有知觉。她缓缓挺直脊背,迫使自己显现出一种坚毅的样子来,说:“可是我不要你的真心。”
程夏心如刀绞,他之前但觉世事但无不可行者,即便她身在父亲怀里,他放手一搏,又有何妨。成或不成,功或仁,他都愿意试上一试。但她偏偏不要,她根本不要他这样的一博。眼前杨若筝的背影虽然还是娉婷如一支天丽,但这样疏离,教他的心揪起来,悬在半空,然后狠狠摔在地上。他想要抗拒这种失落的感觉,可是却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说不出。
杨若筝不顾风雨极大,昂首挺胸走进雨帘,往上将府邸的深处走去。四周树影飘摇,而她孑然一身,背影说不出的冷硬冷淡。
程夏心内越发生出一种凉意,随着凉意侵袭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痛楚像潮水一般蜂拥而来。
良久,他才怔怔转身,沿着这抄手游廊,往府邸大门处走去,一路上只觉魂魄渐渐被抽空,剩下的只有一个躯壳。泥泞混着雨水,飞溅在他藏青军服之上,他也浑然不觉。
欧阳令打着伞,站在专车之旁等待良久,茫茫大雨里看见一个身影循路走来,心中一块大石终究放了下来,加快了步子走向好友,叫道:“你怎么这样久?”
程夏却并不说话,脸上雨水斑驳,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一双眼睛,空动茫然。欧阳令大吃一惊,低声问道:“怎么了?”
程夏一瞬间却如同是非常疲惫的样子,只是说了句:“走吧。”便躬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