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影,他虽是军人,却几疑是《聊斋志异》,有极美非人自密密麻麻的铅字当中携夏日阳光与芬芳暗香,踏日色而来。此刻重遇,无疑是惊喜,更让他大大宽心。只是佳人显然已经梳妆打扮一番,更为俏丽,不似日间清秀,倒多了七分艳色。
杨若筝亦未想到,早上凑巧有一番对话的那人,此刻竟然一身藏青色笔挺军装,站立于自己眼前。书斋光线幽暗,未曾看得清楚,如今方知,浊世红尘当中真有此等翩翩佳公子,长身玉立,潇洒倜傥,玉树临风,分明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仔细看去,肩上金属军衔在星光之下异常醒目,镀金的一环一星,不消说明,少将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小姐别来无恙?”程夏向来自制有度,然而此刻却是说不出的喜悦,正是喜不自胜,不禁便脱口而出。
杨若筝笑了笑,明媚如一支倾国名花迎立风中。她打趣道:“也不过五六个小时,我当然是无恙了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看见你,你说是也不是?”
程夏脸上一热,一时并未仔细斟酌,只得解释道:“我不是有意那样说的。”平日的冷静沉稳,与伶牙俐齿,仿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她微微一笑,便讲心底最平稳那潭水也搅起了波澜。
杨若筝又笑了笑,露出一口糯白贝齿,表示自己毫不介怀。她从小受西方做派影响,并不觉正常社交时男女独处是一件极难为情的事,倒是落落大方,道:“想不到你也是行军之人,我今天在书斋里说的都是愚昧浅见,教你见笑了。”
程夏五官都舒展开来,轮廓分明的脸上笑容绽放。他记起那掷地有声,见解独到而精辟的一段话,依旧是难掩佩服之情。此刻重遇,看她着装,分明是官家小姐,料想是三步不出闺门的人,怎知她亦能说出那般寓意深刻的话。
他眉目中慷慨不掩激赏之意,朗声道:“一席话间,鄙人受益匪浅。”
一时二人无话,都是笑。
夜凉如水,夏末渐渐到了,夜里有秋意涌动。一阵凉风吹过,将杨若筝及程夏的额发都吹拂得稍稍纷乱,杨若筝禁不住风凉,打了个喷嚏。身旁有人,她毕竟是不好意思,习惯成自然,脱口便说了句:“excuseme.”(不好意思)程夏越发又惊又佩服,并未料到她会讲英语,当下眸内赞赏之色更浓。眼内佳人身影纤细,风吹起她立领银红绣暗紫百蝶纷飞旗袍的下摆,隐隐窥得见雪白玉腿。因着刚刚打了个喷嚏,故而眼睛里有几点泪水,红红的,我见犹怜。
程夏一时失神禁不住上前扶了她,推开了门,示意她入内避风。
除了程说以外,杨若筝哪里被其他男人直接接触过肌肤,当下脸上飞上两朵红晕,娇羞无限。那大掌在背上的触感与程说的沉稳力道浑然不同,虽亦是极有力的,却自有一股异样的教人心中沉静的温暖,透过衣裳,穿过肌肤,直入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