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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分道扬镳(第2/2页)

从未想过,原来这特等上将,竟如此年轻,正是盛年,风华正茂。
她猛地抬起头来,阳光刺目,而眼前人神色气度中自有倨傲,高人一等,睥睨天下。仿佛面前便是万千兵马,城池千座,而他孑然一身,眉目淡然,俯瞰众生繁华。
深呼吸片刻,杨若筝才平静心绪,勉强以抖颤嗓音低声问:“路上难民多有议论,我以为泷军主帅已然遇刺。”
程说微微一笑,目光炯炯有神,他淡淡道:“孙随表面虽未表态,然而却在暗地里投靠张德全,只等我为过塘口而取道溪清,便十面埋伏要取我性命。我岂会坐以待毙。天下之大,眉目与我相似的人何其多。”
他竟用了瞒天过海之法!带领十万泷军入溪清城的,不过只是与他相似的替身一名。
杨若筝不敢再想。
“既是如此,为何泷军阵脚大乱,弃城门不顾?”
程说唇边笑意越发深刻。
“难民太多,对于行军打仗来说并非好事。放任众人逃逸出城又如何?溪清近南,难民自当往张德全的领地投奔而去。张德全碍于仁义之名,定必大开城门接收百姓。之于我,并无损失,而至于他,却是沉重负累。”
竟是这般的深谋远虑,并非泷军主帅遇刺而阵脚大乱,一切不过是程说了然于心的将计就计。果然是兵不厌诈,但对敌方行动以及软肋了解如斯,又是何等了得人物!
她脱口而出:“那你更应放了我们。城中难民想来已逃出许多,张德全以为你遇刺,必有举动。军务紧急,你不会在我们这一家平民身上耽误时间。你若不肯放,我们便从容受死,只是泷军枪下亡魂,又多了几个,民间怨念,又将更增几重!”
他听了她一席话,心中微微一动。再定睛看去,对面的女子虽蓬头垢面,黝黑煤灰遮盖了本来面目,更难掩疲倦之色。但双目黑白分明,波光流转,澄如秋水。厚衣之下,一呼一吸当中仍可见婷婷身姿,纤腰盈盈一握。乔装改扮,也盖不住她身上铮铮傲骨。看着她坚毅眉目,恍惚里他心中居然想起了一缕熟悉的身影来,宛若清扬。曾几何时,他生命中亦有那么一个女子,决断坚决如斯。
纵是心冷如铁,然而一旦触动了最柔软的地方,便再难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他虽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已闪过百般念头。
他乌黑双眸定定审视杨若筝纤细身躯,似乎要将她看得清楚透彻。终于转过身来,背对杨若筝,云淡风轻地道:“我程说只知用兵,向来不求虚名,但放了他们也可。”
杨若筝喜上眉梢,她不经意间难掩喜色,绽放笑容,露出白生生的一排贝齿,躬身就要下拜:“谢谢”
怎料“程上将”三字尚未出口,已被冷淡语声打断。
“他们走可以,但你必须留下。”
瞬间里天地仿佛被黑暗侵袭,不可置信与愤怒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铺天盖地。杨若筝只觉眼内耳内没有光没有声,只有眼前男子的背影,冷硬如铁。他如此残忍,分明知道家人为她的软肋,却偏偏要在最脆弱的地方毫不留情以锋利刀刃剜出一块来,生出夺人呼吸的痛楚来。致命一击,准确有效。
杨若筝默然良久,用尽全力握紧拳头,连指甲陷进手心嫩肉也不自知。她艰难转过身来,看向身临困境的一家人:父母年迈的脸上满满悲愤之色,敢怒不敢言;杨若生和四弟俱都双眼通红,如困兽模样;最柔弱的杨若盈已经啜泣起来,肩膀抖动,似已经不堪重负。此情此景,却教她怎么忍心说一个“不”字,难道真的要以个人意愿去牺牲一家人生存机会?
语声自咽喉吐出,语调扁平冷硬得陌生,杨若筝几乎无法辨认。她昂首挺胸,强迫自己语调和内心都坚定起来。正视玄黑的挺拔身影,她坚决道:“一命换五命,值得。你放他们走,我自当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