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二章,横生变故(第1/2页)

二,横生变故“二小姐!二小姐!”
杨若筝睡得迷迷糊糊,听得一把焦急万分的女声穿破睡梦的隔膜,不断地把她拉扯到现实中去。漫游在飘渺的思绪当中,许久,她才反应过来那句“二小姐”其实是在呼唤自己。与此同时,来人似乎更加急迫了,一双有力的手便攀上她的肩膀,不停地摇。
费力睁了三次,方才将酸涩难当的眼睛完全睁开。杨若筝伸出一手托上额头,沉吟半晌,慢慢清醒过来,定睛一看,方缓缓说话,声音中仍然慢慢充斥着睡意:“奶娘怎么了?”眸光转向窗外,只见皎皎一弯月而尚挂在半空,散发出清冷纯净而明亮的光芒。漫天仍是暗黑一片,连一点日光的痕迹都没有。
“马上出发!”奶娘见她已然醒转过来,并非如往日一般伺候她穿上衣裳,只是匆匆忙忙边叫喊着边伸出粗糙的双手去抓行李箱子。
杨若筝怔在当场,慌忙拿了枕下的西洋黄铜怀表开了盖子来看。表盘泛着清冷月色,她清清楚楚看到不过是三点钟。滴答滴答的走针之声穿破耳膜,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回响。
“二小姐!你怎么还坐在床上!”奶娘一手伸过来夺过那黄铜怀表,揣进袖子里。那滴答滴答的声音马上掩盖在奶娘的衣衫当中。这动作吓了杨若筝一跳然而也把她的混沌完全驱散了。她当即跳下床来,就着月色摸到了床尾提早准备好的粗布衣裳穿上,又用半新不旧的暗蓝方巾缠了头发,动作迅速,一言不发。并不需深究原因,她已经推断出来。
父亲是个计划严谨的人,以往无论是货品营销,抑或家中柴米油盐的用量,事无巨细,俱是提早一月事先由他进行规划,务求做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今日起行,虽是仓促,但他也一早打点好了路上一切。而现在不过夜半,距离清晨尚有一段时间如此说来,必是计划有变。
只有一个可能性,那便是泷军提早到达。
而这样的变故会令此行一路上增加多少险阻多少困难,杨若筝不愿去想,亦不敢去想也罢了,乱世当中,谁不是如风中浮萍,飘摇凌乱里艰难求生。
夜半时分,并不如日间那样暑气熏人,反而平添了几分寒意,她指尖微微有汗,摩挲在粗布衣物之上窸窣有声,恍惚里只觉那粗糙之感一直透过血脉,擦在心房之上。
奶娘忧心忡忡,看了看天色,手上提了藤箱,急忙便要拉杨若筝出房。方跨过一半门槛,却像想起来了什么,回过头来,朝墙角努了努嘴。杨若筝疑惑抬眉,顺奶娘目光看去,才见地上摆着小小的瓷碗一只。黑暗里看不清碗壁上的花纹,却依稀能辨认出有缺口两三个,显然并非平时餐桌上物。杨若筝转念一想,明白过来,当即三步跨作两步,端了那碗。不出所料,当中是一大捧煤灰。
士兵行军之苦,断非寻常人所能想象,但有生理需求,更是难以解决,多只能在攻城掠地之际趁乱寻找女子以解苦困。是故女子逃难,多穿厚布衣裳,扮作臃肿,掩去娉婷身段,煤灰盖面,遮挡原本面目。
阴影中奶娘但见杨若筝背对了自己,看不清其动作表情。奶娘却知她素爱整洁,只怕不肯轻易作灰头土脸状,心中焦急,正想开口劝说几句,她却已转过身来,五官轮廓俱变得黝黑,而唯有一双杏仁大眼,依旧黑白分明,波光流转。
杨若筝故作阴沉之状,压低声音,道:“不知这煤灰能不能护肤?”话没说完,自己先“扑哧”地笑出声来。
奶娘呆了一呆,也不由得笑了笑,原本又惊又怕又急的心情居然放松不少。只是又马上拉了杨若筝的手腕,快步往门外走去,嘴内不停道:“哎哟,我的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却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真服了你了!”
她却并不知道,身后杨若筝面上哪里还有半分笑意,任她拉着拽着,匆匆出了房门。手上一松,只听得“咣当”一声,瓷碗掉落在地砖之上,煤灰及瓷片都飞溅着洒了一地。杨若筝刹那里回过头去,但见得月色清明里,一切房间摆设竟一如她记忆中的孩提时代无异。她捏紧了拳头,再不看房内一眼,脑海里却分明闪过幼时那些嬉笑玩闹片段。
出走廊,过大厅,家人几乎已经全部到齐,都已在前院紧张候着。院门大开,夜色苍茫里许多提着大包小包的身影匆匆而过,偶尔还有汽车黑而长的影子快速掠走,哭喊之声,轮胎碾轧地面之声,不绝于耳,想是得了消息的百姓仓促逃难。昨日傍晚时分的安静祥和已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浓浓的肃杀气氛。但见父亲面色铁青,四弟目无表情,静静站立一旁,而母亲瘦弱肩头微微颤抖,眼中泪光闪烁。母亲自幼便是小家碧玉,半生安逸,怎料到临近晚年,却不能安享清福,而受战乱煎熬,随夫携子女离乡别井,眼下仍是前路茫茫。杨若筝念及至此,心中隐隐抽痛,却也只可上前揽了母亲在怀里低声安抚,明知安慰话语都是徒劳,然而口里却仍是不断地喃喃说着,亦不知到底是平息自己抑或母亲的心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