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盆子。扭身的时候,眼落在一个东西上没动。
床底下有一双鞋,是爹的厚底子布鞋,娘给做的。这双鞋底子上沾着薄薄的一层泥不说,从鞋往后看,床底下的地上还有一连串的鞋印,步子不大不小。匀匀称称!怎么床底下还有?宝成放下盆子,问起爹。半夜你到什么地方了没有。爹愣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说没有啊。我一个半边身子都瘫痪的人,能到哪儿?宝成不说话了,爹一再问,他才说了鞋印的事。爹非要坐起来看看,宝成没发只好扶起他来。
大楞看看地上的鞋印,再看看鞋,黑夜见到的事一下就从脑子里不知道什么地处钻了出来。他顾不上说机明,就催着宝成赶紧回官庄,告诉家里人。有个黑衣黑裤的小小子进了家。宝成说你慢慢说,什么小小子,你成天在床上睡着,还能知道官庄的事了。大楞直接跟宝成瞪起了眼,叫你回去就回去!宝成说这边不是还的照看你嘛!大楞说我不能动,也不会跑了看什么?宝成说要不叫我哥回去一趟?大楞说我不管,你们反正得有个人回去一趟捎话。说着就叫宝成赶紧动,宝成不敢耽误,其实最主要是不敢在爹跟前了。他走在去大哥家的道儿上。心说怎么长大之后还有些害怕爹了,这就是人们说的当老子的厉害处吧。
大哥不在家,宝成只好骑着自己的摩托回去。当年他的摩托那是个时兴货,两个烟筒的样式也显得很老土。好在宝成拾掇的还不赖。骑起来还是挺好骑。一股烟,他从县城顶着大阳婆爷往官庄走。爹这是怎么了,他一道儿上脑子里一直想这事。后头的大汽车嫌他走的慢响喇叭,他也没听见。挺长工夫没有下雨。阳婆爷就是个干晒,骑着摩托走着也不凉快。宝成想起来没跟兰芳说爹一个人在医院的事,兴许兰芳已经知道了,她每天总是要过去看看公公的。
官庄家里,秦润成大早开始张罗着看看爹去,可是走不开。香香抱里的娃娃根本就没停住哭,手脚乱动。这么大的个娃娃,谁知道他心儿想什么,反正不舒服就是个哭闹。家里人谁来了都不行,甚至把他姥娘叫来也没用。香香叫润成还是看看爹怎么样了,小妮儿却叫润成还是在家里,实在不行叫二平师父给去城里一趟。说来道去还是没有走成。
到了前晌,润成没法去县城,可是地里的庄稼还得张罗。他抽空想去地里把棒子根上的土往起拢拢,好歹叫大早的露水也存贮些。庄稼人就是这个命,靠天吃饭,从来都是老天爷收一半,庄稼人落一半。谁知道今年到了秋里是个什么光景。他扛着锄头刚爬上西长坡的时候,远远的道儿拐弯的地处传来了突突突的声音,看看到了跟前,是宝成。
本来润成结记地里的庄稼,叫宝成自己回家去就行,可是听弟弟说还有事呢,也只好回家去。跟着宝成到了门口,他叫宝成把摩托往里靠靠,刚垒起来的沟边边不牢靠。宝成边往家里走,两只眼往院里四处瞅,说爹紧张的不行,叫我给你说,家里来了个小小子,叫你招呼着些!润成说咱们家就是来了个小小子,爹不早就知道吗,我还没问你爹怎么样了呢。宝成说我想爹说的不是臭小。不是臭小,还能是谁?润成有些听不懂,可是很快就觉出来大概又出日怪事了。
宝成没进窑里,在院里就跟二哥说了爹黑夜梦见的事,润成看看隔壁的院子,再看看门口对面的五十亩地,喘气声重起来,心儿把有些事联系了起来。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娃娃来了,臭小才闹吧?他回西房里抱起娃娃,上下细看了一顿没什么不对劲儿的。随当就笑话自己,就算是有事,还能从外头看出来?
娘知道宝成回来了,一个劲儿问爹的事,听说爹能说话了,高兴的用围裙擦着泪蛋子。宝成在家里也没多少工夫,心里还结记着爹,吃了个晌午饭就走了。润成把他送出来的时候,宝成叫二哥招呼好家里的娃娃大小。润成想起来什么,说他要送弟弟上西长坡。宝成说不用了,润成坚持,他只好推着摩托两人一搭走。拐过长坡的弯弯,润成看娘看不见了,忽的问起宝成,你还记得小时候老四跌进沟里的事吗?宝成说记得,老四身上扎满了黄条圪针。润成告诉老三,进成梦见了自己当年是有人给推下去的,那个人也是个老娘娘。宝成说真是日秋怪了,爹梦见的也是个老娘娘。他忽的想起,那个烧茶炉的老汉看见的也是个老娘娘,手里拽着的就是个小小子。该不会是就是他们吧?宝成给二哥说了,润成想想,说我去趟县里吧。
润成安顿好家里,跟着宝成到了县里。看着爹脸色好了不说,也能基本说清楚话了,心里挺高兴,就是想起那个老娘娘的事跟小娃娃来,有些沉重。他趁着病房里人不多的时候,问起爹事来。他问的正是弓家老娘娘怎么死的事。爹不大愿意说这些事,润成说大概这些事都跟他们家有关联,大楞想想。靠着枕头坐起来说了当年的事。整个事件说起来是听简单,可是眼下缠到秦家人身上的事却实在不简单。就事论事,大楞觉得自己当时顶多就是吓唬吓唬那一对,就算是批斗也不是要命的问题。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是大楞怎么想的问题,也不是秦家人怎么想的事,而是人家没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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