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照射下的山间别墅略带星星点点的温馨，弥补了夜琛仓促离去后的空旷疏离。
古色古香小桥流水的茶室里照例开了窗，禹管家沉默地递上刚沏好的新茶，低头毕恭毕敬地站在夜老身后，直到有阳光透过隔壁的玻璃花房照进茶室，夜老才像是注意到身旁这个沉默的存在似的，他将已然冷却的茶壶放在藤制台几上，叹口气方才开口问道：“我以为，对夜琛的选择，你会很惊讶。”
“我不敢。”禹管家低声恭敬道。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夜老笑笑，瘦骨嶙峋的手指紧紧握住藤椅的扶手，过了会儿才轻轻松开指了指面前的另把空椅子：“这里没有别人，你坐下，我们聊聊天。现在，也就只有你能够陪我这个老人家聊天解闷。”
禹管家再不敢推辞，依言坐下便又沉声说道：“其实怎么可能不惊讶，从小到大少爷就是按着自己的脾气性格在做事情，任何人都不可能强迫他，之前和凌家订亲，原定的未婚妻是凌若冰小姐，但是后来出了那些事情，少爷对凌佳佳小姐也不怎么热心，我还以为，这件事情就黄了。”
“你也算是了解他的，别说是你，早先我也以为这件事没指望。他是我的孙子，看人的眼光和我一致，从小到大他也没让我操过心，婚姻大事我原本也不想过度干涉，我唯一能够做的便是提点，可见他还是个明白人，各中厉害他再清楚不过，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苍老阴沉的声音在整间茶室中回荡，像是热茶上的袅袅轻烟悬浮上升又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得散去。禹管家沉默地起身，给夜老的紫砂壶中重新添了热水，等到他重新坐下，他眼底的昏暗迷茫也没见减少几分：“可是老爷，您不是也不喜欢凌佳佳小姐吗？为什么也希望她少爷娶她，古话说娶妻取闲，这凌小姐的脾气……”
“这是夜琛自己的选择，无论此后发生什么事情，都需要他自己去应对。外人干预不得。更何况我年纪大了，想干预也干预不了。”那个苍老的声音中顿时充满了疲惫。
禹管家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笑意：“您可真会开玩笑，如果您不想干预，为什么要将那枚红宝石戒指还给凌若冰小姐，而且，您还特意和少爷讲了那么多大道理。”
这回夜老面上的阴郁一扫而空，他眸光狡黠地勾起嘴角笑了笑：“我不过是递上把快刀，要他们将眼前细碎无章的乱麻全部斩尽。最后究竟该如何做，全凭他们自己决定。”
但这世间许多感情都不是利刃能够斩断的乱麻，有的时候，荒芜野蛮生长的荆棘，反而是越砍便越长的更为繁盛。
夜老估计的不错，夜琛行事雷厉风行，将他所递上的快刀的作用发挥的凌厉尽致。凌世天炯炯有神却写满狐疑的双眼微微眯上，带着几分狡黠地望着眼前这个面目沉静深藏不露的男人，淡淡沉稳开口：“订婚宴的时间我没意见，既然是越快月好，不如定在这周末。不过，在订婚宴之前，我还有个问题还需要夜总替我解答下。”
“请讲。”
“单从昨天夜总登门拜访时的行为来看，夜总对我们佳佳是很不满意的，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夜总突然改变主意，决定要娶佳佳。我也知道这话问得唐突，但是夜总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计较一个父亲为女儿后半生幸福的担忧。”
闻言，夜琛暗沉冷漠的眸子精光乍现，他声音森然严厉却又刻意斟词酌句：“凌总担心的恐怕另有其他，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满意的哪里是凌小姐，想必不必我说，凌总肯定也知道，我娶您女儿，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他。同样，你选我做您的女婿，也不是因为有多满意我。”
“夜总这话说得……”凌世天从没想过夜琛会这样不留情面地撕破皮面，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眼前，又云淡风轻无关痛痒地谈及。
“就事论事而已，要是言语上多有得罪，凌董也不要太放在心上，难道凌董不愿意跟景天国际联姻？贵夫人的所作所为的确难登大雅之堂，昨天的事情权且当作教训，以后无论是合作还是其他，都不要试图越雷池半步。这样懂进退的合作，才能让双方都愉快。”
倒底是只老狐狸，不多久便回过神来，只见凌世天满意地从座位上站起，半弓着身子，伸长手到夜琛面前，满脸诚意受教道：“夜总说的是。那我们就暂且以茶代酒祝彼此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夜琛眉眼低低皱起，表情冷漠无情，却还是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握住凌世天的手，“对了，还有一件事，既然决定举办订婚宴，就必须要有订婚的信物，我记得爷爷曾经提起过是对红宝石戒指，到时候在订婚宴上我们就以那对红宝石戒指作为订亲物，还请凌董提前准备。”
“那是肯定，我定会提前准备好，夜总不必操心。”
玻璃花房里阳光明媚，与曾云满脸愁云惨淡的模样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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