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人形沙偶由金黄的沙粒构成,其颗粒间存在着复杂的生物有机组织,呈现出暗红色与灰褐色交织的纹理。
就如同暴露在外的肌肉纤维与结缔组织。这些血肉作为砂砾的粘合剂,将无数黄沙连接成一个整体。
在沙偶头部的位置,沙粒快速蠕动、反复重组,偶尔形成模糊的眼窝凹陷、鼻梁隆起或嘴唇的轮廓。
但这些五官的形状极不稳定,维持几秒钟后便会迅速崩解,重新融入沙流之中。
“新的异常?”
两名战斗人员第一时间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这尊血肉沙偶,做好随时开火的准备。
由异常管理局配备的标准化装备显示,沙偶很有可能是一项刚刚诞生不久的异常。
但菲尔兹、法比安和西尔维娅三人却已经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怔怔地看着沙偶,喉间像是堵住了什么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菲尔兹的情绪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但却又不愿意相信自己心中萌生的那个猜测。
他踉跄了一下,看着程旭的背影:
“程哥,这、这是......”
法比安的眼底显示出红色的光圈,依靠机械种族特性装载的扫描仪器透过血肉与砂砾,看到了沙偶内部一大一小的两具人类残骸。
这位局长缓缓低下头,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胸口不住地起伏,仿佛是在压抑着什么。
西尔维娅眼角划过泪痕,捂住自己的嘴,不住摇头。
叔侄二人都清楚程旭着急返航的原因,他们也对康格利特兄妹印象深刻。
不论是哥哥的沉稳成熟,还是妹妹的活泼开朗,都在法比安与西尔维娅心中留下了不浅的印痕。
可就是这样一对令人怜惜的兄妹,在和他们分别仅仅几个小时之后,就已经遭遇了毒手。
曾在边荒星分局的数据库中了解过两大部族情况的他们如何不能看出,兄妹二人这是被处以沙血部族最为残酷的刑罚——沙刑。
“小心啊!”
当三人沉浸在复杂的伤痛情绪中时,战斗人员的高声呼喊将他们的思绪重新拉回到酷热的烈日之下。
只见程旭身前的血肉沙偶高举起一只手,体内发出一声奇异的呜咽声,眼看着就要向程旭砸下一记重击。
两名战斗人员下意识想要射击,阻止沙偶的行动,可却看到陷入险境的程旭微微抬起了手。
“不要开火!”法比安的呼喊声接踵而至。
两名战斗人员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沙偶粗壮的手臂朝着程旭砸去。
刚才下意识出声阻止的法比安心中也被懊恼填满。他下意识不希望沙偶受到伤害,但却没有考虑到这尊沙偶已经属于异常的范畴。
时间仿佛放满了无数倍,似乎下一秒,程旭的头颅将要被沙偶势大力沉的一击砸碎。
可沙偶的手臂最终还是没有砸下。
它悬停在了程旭头顶上空大约一尺的位置,就像是被施加了时间停止的法术,保持着一动不动。
在沙偶的面部,流沙滚动,勾勒出两张挣扎的面庞,依稀能够看出是惨死兄妹二人的模样。
“大......哥............
流沙与血肉摩擦之间,完全失真的人声传出,似乎在沙偶中有两个灵魂,正在努力地将沙偶的动作给“拉”回来。
程旭猛然抬头,眼中迸射出欣喜的光彩。
没有犹豫,他向前跨出两步,一手按在了血肉沙偶的躯体上。
“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好样的......”
程旭本以为,自己这次又是来迟了一步,没能阻止康格利特兄妹二人的死亡。
就像是当初那艘被裁决者打穿的舰船中,看到横死在面前的同事们,他却没有拯救他们的能力。
自责、无力、愤怒,种种情绪从脑海的每一个角落钻出,汇聚在他的意识内。
可就在刚才,血肉沙偶停手的动作却让他意识到,兄妹二人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部分,尚未完全消失。
也许是因为死亡之前的强烈情绪,康格利特与艾米丽的血肉、残骸与意识同这些致他们于死地的黄沙相融合,形成了全新的异常。
异常是宇宙的漏洞,本来因为死亡而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也因为血肉沙偶的形成,最终保留了下来。
程旭的手掌与炽热的血肉黄沙相接触,仿佛是通灵一般,感受到了此前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那是属于意识与灵魂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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