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们想进步吗?
哎呀,知县们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这种渴望,简直如同久旱之地盼甘霖,如同寒夜之中望炭火。
对于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而言,都是那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官场小角色。
既无显赫的家世背景可以倚仗,又无过硬的同年故旧可以提携,更无能在关键时刻说得上话的座师恩主。
他们就像官场这个大池塘里的浮萍,随波逐流,不知何处是归程。
多少人在底层八九品的位子上蹉跎了不知道多少年。
有的在行人司当行人,有的在大理寺当评事,有的在国子监当助教。
还有大把的人在县衙班子里,怎么都升不上去。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拿着微薄的俸禄,看着那些家世好的同年一个个平步青云,自己却只能在原地打转,头发一根根变白,胡子一根根变长,升迁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终于,熬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之后,才终于外放了一任知县。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意味着终于有了独当一面的机会,意味着终于可以在一方土地上当家做主。
等到干完这一任,考语过得去,不出大的纰漏,说不定吏部直接就会平调南京六部或者督察院挂个闲职。
什么南京工部屯田司主事,什么南京太常寺博士。
听着名头不错,实际上就是养老的地方,基本上就等着混退休了,再也别想有什么作为。
想往上再有所寸进,没有人赏识,那是根本办不到的。
没有人在关键时候替你说句话,没有人在吏部考察时替你美言几句,你就算把一县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不过是得一句“堪用”的考语,然后继续在泥潭里挣扎。
而现在。
现在,除了皇帝之外,整个大明朝最该被这帮官员们公关的对象,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国师商云良。
皇帝的左膀右臂。
能呼风唤雨的仙人。
倭国、平妖邪的大功臣。
他说一句话,比旁人递一百张帖子都好使。
他点一下头,就能让一个七品知县直接飞升。
又怎么能不令他们激动呢?
那些坐在底下的知县们,表面上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恭谨受教的模样。
但他们的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有的人在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引起国师的注意,有的人在祈祷国师能多看自己一眼。
眼前这个颤巍巍站起来的年轻知县,心里的想法,有八成都是因为了这个原因。
商云良看得很清楚。
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但商云良不管这些。
管他什么动机呢?
只要他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愿意配合他把这场“国师课堂”演好,那就够了。
“很好。”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这个脸色发白却强撑着站直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那个年轻人浑身一颤:
“你是哪里的知县?”
这年轻人浑身一哆嗦,估摸着是被国师关注询问了,整个人太激动了,激动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愣是没发出声音,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既想笑,又不敢笑,既想表现出从容不迫的官场风范,又控制不住那发自内心的狂喜。
不过好在这家伙还算有定力,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死地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没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努力稳住身形,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朝着商云良作揖行礼,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好歹把话说完整了:
“启禀国师,下官是......是龙溪知县宋时。下官嘉靖二十一年赴任,至今.......至今两年有余。
商云良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已经足够让宋时心潮澎湃。
国师记住我了!
国师记住你了!
我在心外疯狂地重复着那句话,脸下的肌肉因为弱行压制笑容而显得没些扭曲。
商云良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说道:
“这便下后来。站到你身边来,宋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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