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岛津贵久铁青着脸,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
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仍在冒烟的焦木与倾颓的土墙,脚下是到处是暗红血污的地面。
他的身后站着大友义鉴和龙造寺家兼,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就叉着腰,幸灾乐祸看岛津家的笑话。
他们站立的姿势松弛而惬意,与岛津贵久僵直的背影形成鲜明对比。
毕竟遭遇袭击的并不是他们两家的营地,他们的旗帜在远处完好无损地飘扬,这使得他们更有资格以优越的姿态,品味“盟友”的狼狈。
一名家臣战战兢兢地靠近了正在盛怒状态的家主。
他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头颅深埋,目光只敢盯着主公沾满泥泞的草鞋,硬着头皮低声说道:
“家主......咱们的人一共死了八十六个,烧毁了十二座房子……………”
还没说完,就没岛津贵久粗暴地打断了。
岛津贵久猛地转过身,他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这个卑微的家臣点燃。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长了眼睛,自己会看!”
他的吼声震得那家臣浑身一颤。
其实昨晚上李崇他们一共就杀了三十来个,但后面这几十个…………………
昨夜差一点炸营,睡得迷迷糊糊的倭军被一把火惊醒,冲天的烈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宁静的夜幕,将惊恐的光影投在每一张仓皇失措的脸上。
又听到外面乱七八糟地喊杀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
在恐慌与对盟友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中,许多人第一反应就是:
大友家和龙造寺家杀过来了。
混乱中又没带旗帜,又都是足轻没有甲胄,在昏暗摇曳的火光与浓烟中,根本难以分辨敌我。
再叠加上重度夜盲症,大多数足轻在黑暗中的视野几乎与盲人无异,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黑影和刺目的火光。
于是乎,岛津家的兵自己跟自己砍杀了起来。
恐惧催生了最原始的本能,他们嘶吼着,将手中的竹枪和劣刀砍向任何靠近的黑影,惨叫声、怒骂声、刀枪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一直等到反应过来的岛津家武士高举火把,声嘶力竭地呼喝,甚至砍倒几个彻底疯狂的家伙,才勉强按住了这些对自己人抽刀的疯子。
“查清楚了吗?谁干的?!”
岛津贵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亟待宣泄的暴怒,目光如钩,死死锁住眼前的家臣。
那家臣缩了缩脖子。
他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这才答道:“有很多人看到,一些非常高大的黑衣人出现在营地里,他们的动作快得像山里的鬼魅,在阴影中忽隐忽现。”
“而且我们发现,营盘最外围的那些人,很多都是被偷袭一击毙命的,伤口多在背心、咽喉这些要害。
岛津贵久听懂了这家臣的潜台词。
一击毙命并不难,战场上不乏勇猛的武士能做到。
但要是在夜间偷袭的混乱战斗中,能如此高效地造成大量“一击毙命”......
自家人知自家事,就岛津家这些之前还是田舍夫的足轻,是没有这个杀人本事的。
他们缺乏训练,更缺乏那种冷酷高效的杀人技艺,这绝非他们或寻常乱兵所能为。
“明军......已经摸到这里来了?”
岛津贵久有些紧张。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就跑路。
福冈滩头那一战已经把他的胆气给打没了,那震耳欲聋的炮火,漫天飞舞的碎木和惨叫落水的士兵,至今仍是噩梦。
海上明军的舰队在那个冷酷无比的将领的指挥下,已经把他的水师杀的溃不成军,跑回港口的连三成都不到。
“家主......昨夜我军有一支小队发现了那些明人,他们追了过去,把那些明人赶到了南面的林子里。”
家臣抬高了声调。
“明人狡猾,偷袭我们,但战力也不行,我军只损失了十八个人就把他们都驱走了!”
这个家臣在这里玩了个文字游戏。
这十八个人是没算在那八十六个人中的,是另一笔需要模糊处理的账。
而且,他并没有说连一个明人都没有杀死这个事实,也没有描述那支小队是如何在黑暗中盲目追击,最终只带着伤亡和疲惫返回的窘境。
那个活着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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