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大猷的右手死死握成拳,用力之大让指节在晨光中显得毫无血色,仿佛要将掌心的空气都捏碎。
“发信号。”
他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各舰,依预定方案,列阵迎敌。福船,封锁海湾入口,形成屏障,不许放一艘船靠近滩头,见到来敌,一律击沉!泰西舰队集中火力,优先瞄准那些最大的安宅船,给老子先打掉他们的指挥!”
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整支舰队迅速而高效的反应。
水兵们赤着胳膊,吼着粗犷震天的号子,奋力转动沉重的木质绞盘,伴随着绳索摩擦的吱嘎声,侧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火炮炮口缓缓地调整着,瞄准了正疯狂扑来的猎物。
“放!”
随着各舰炮长声嘶力竭的怒吼,艉楼上的令旗狠狠劈下!
“轰??!!!”
第一轮攻击的雷鸣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
数十门大佛朗机炮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热火舌,浓密的硝烟瞬间将明军战舰的侧舷笼罩。
沉重的实心铁弹呼啸着撕裂清晨潮湿的空气,在海面上犁出数十道笔直而恐怖的白色死亡轨迹。
一枚从“镇海”号射出的炮弹,不偏不倚,正中一艘冲在最前面的关船船首!
“咔嚓??轰!”
那看似坚实的船首木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般应声折断、碎裂!
木屑混合着断裂的船体结构、被巨力撕扯下来的肢体,以及散落的武器和旗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惨烈而混乱的抛物线,随后哗啦啦地砸落在周围的海面上,激起更多的浪花和血沫。
但倭寇的船只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小早船,船身狭长,吃水极浅,在浪尖上灵巧得如同穿梭的海豚,它们利用速度和灵活的转向,试图从炮弹的缝隙中穿过,逼近明军大船,进行它们擅长的接触跳帮战。
“将军!东北方向发现大量敌船!他们从侧后方绕过来了,想抄我们的后路!是否命令后方负责警戒的福船分队立刻转向,建立防线对敌?”
明军的主力战舰为了掩护登陆,此刻型大多正面朝向海岸和两侧来袭之敌,巨大的船身在海上转向并不灵活,需要时间和空间。
如果现在不及时调整,等那些灵活的倭寇小船真正贴近,形成混战,那就只能依靠体型较小但同样要面对跳帮威胁的海沧船和苍山船去拼刺刀了!
Fixit......
俞大猷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不!传令给尹元衡的朝鲜水师!他们船小,数量也不少。命令他们立刻顶上去,不惜代价,堵住从舰队背后袭来的倭寇!告诉他们,只要我们能尽快打垮两侧的主要敌船,后方的这些杂鱼便会不战自溃!”
他必须集中火力,先解决威胁最大的正面之敌。
至于背后,只能暂时交给盟友去扛住压力。
“得令!”
传令兵抱拳应诺,转身大步流星冲向旗语兵和鼓手的位置。
此刻,从志贺岛、能古岛、相岛三个方向扑来的两百多条大小战船,其战斗意志和凶猛程度,确实远非对马岛的宗家水军可比。
明明前锋已经被明军的炮火打得惨叫连天,船毁人亡,但后续的船只依旧红着眼睛,在将领的驱赶和战鼓的激励下,疯狂地继续向前冲!
七八艘最为迅捷的小早船,凭借其操船手高超的技术,竟然险之又险地突破了明军炮火拦截网,如同跗骨之蛆,直扑向明军舰队阵型中相对薄弱的连接处!
“海沧船!上前拦截!绝不能让它们靠近福船!”
十五艘早已待命的海沧船接到命令,猛扑出去。
这些船型比福船小,但比苍山船大,火力也不弱,在舰队中扮演的正是护卫舰的角色。
双方船只迅速接近。
还没进入最有效的射程,船上的士兵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中的火器,明军的鸟与倭寇的铁炮隔着渐渐缩短的海面互相对准。
终于接近了。
“砰砰砰!”
“呼呼呼!”
铅弹如同密集的铁雨般互相泼洒向对方的甲板。
在这个距离上,无论是明军的棉甲还是倭寇的竹木具足,都无法提供完全的保护。
甲板上的士兵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地倒下,惨叫声、铅弹入肉的闷响、以及中弹者跌入海中的扑通声瞬间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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