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
四万远道而来的大明精锐之师,刚刚抵达这朝鲜王京不过区区的两天时间,一场自南向北,势头凶猛无比的大雨便毫无怜悯地席卷了整个半岛南部。
中军大帐之内。
商云良独自一人站立在帐中中央,他的目光穿透了略显昏暗的光线,盯着厚重帘布边缘那连绵不断,簌簌落下的水线,心里反复琢磨着李崇送来的消息。
九州岛上的那几个所谓的“强藩”,岛津、大友,还有那个龙造寺,派去的锦衣卫们,这回倒是都传回了可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消息。
说白了,就是那盘踞一方的三家都明确表示,只要大明天兵上岸登陆的时候不去主动攻打他们的领地,并且能够保证他们战后在九州岛上的现有地位和利益。
那么,在这场不可避免的战争中,他们就可以权当什么都没看见,作壁上观,甚至可以视情况在提供一些便利,或者在必要时出手帮忙攻打其他两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大明这边开出的价码必须足够合适。
这无论如何,都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吧。
在商云良看来,这至少说明了九州岛上这三家,彼此之间心根本不齐,从而绝无可能真正拧成一股绳来跟明军抬杠。
但本着怀疑一切的态度,有一个问题就没办法忽视了。
这三家的反应,无论是措辞,态度还是提出的条件,都显得太过一致,反倒是在这顺利的表象之下,给人一种“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错觉。
而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
他这位手握重兵的国师,现在却因为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雨,根本就动弹不得,空有雷霆万钧之力,却无法挥向目标。
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即帘子被猛地掀开。
浑身湿透的赵国忠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甲胄此刻完全被雨水浸透,上面挂满了不断滚落的水珠。
他有些烦躁地摘下了那顶同样在滴水的头盔,看也没看就随手递给了如一杆标枪般站在门口守卫的亲兵手中,然后迈着步伐来到商云良的面前,伸出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奈地说道:
“国师,末将刚刚亲自去问过朝鲜这边负责军务的那个什么兵曹书了,他给我说,根据他们往年的经验来看,这场烦人的雨估计还得下上个两三天才能有停歇的迹象。”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继续抱怨道:
“这么大的雨,他们这朝鲜的道路状况实在是太差了,到处都是坑洼和淤泥,别说辎重车辆了,就是人走上去都深一脚浅一脚的,一天根本就走不了多远的路,而且将士们长时间淋雨跋涉,还极其容易感染风寒,引发疫病。”
“您看看,这脚下!”
他说着,用力跺了跺脚,靴子上立刻甩出大块的泥浆。
“这还只是他们为了迎接王师,特意提前修葺了几个月的兵营!营地之外的情况,那脚踩下去,能直接陷到小腿肚,全是烂泥!”
商云良收回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他转向赵国忠,说道:
“雨停之后,我们立刻就得启程南下,一刻也不能耽搁。”
“原本的计划是花费十天到十五天的时间快速赶到釜山浦,务必赶在七月初发起渡海攻击,如今被这场大雨一拖累,你认为,我们的进军日程最终会被迫延迟多久?”
赵国忠闻言,那粗犷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更加深刻的皱纹,仔细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才谨慎地开口回答道:
“回禀国师,以未将看来,即便雨停后道路情况会有所好转,但被这么一耽误,整个行程估计也得拖到二十天左右了。延迟个五六天,这是最起码的估计了。”
“您是没有亲眼看到,他们这整个国内对于道路的修缮和维护,根本就从来没上过心!”
“那所谓的官道,比咱们大明乡间最偏僻的小路还要不如。”
“末将已经提前派出了几队斥候,让他们骑马南下探路,结果反馈回来的消息是,越远离王京,这路况就越差,很多地方甚至根本看不出路的形状,对大军行进的速度影响极大。”
商云良听着这预料之中的回答,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他之前考虑过很多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无论是倭寇的顽强抵抗、海上风浪的阻隔,还是后勤补给线的漫长,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上岸之后的第一剑,还没有砍向任何敌人,反倒是先被这盟友境内糟糕到令人发指的基础
设施给绊住了。
这真是上哪儿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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