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沿着官道逶迤而行,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带着一股踏平一切的汹汹气势,坚定不移地朝着东南方向的威海卫开进。
一路上,人喊马嘶,车轮滚滚,脚步声如同沉雷般撼动着大地。
哪怕是上一次决定国运的京城保卫战,明军参战的总兵力,也未曾达到十万之众。
而现在,得益于嘉靖主导的两轮京营扩编和配套的严酷训练,即便此次出兵十万,皇帝的手里,依然牢牢掌握着另外十万人作为总预备队,坐镇京师,稳定大局。
这份底气,在最近的朝会上,被那一大群积极向皇帝靠拢的“帝党”官员们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纷纷上呈贺表,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事,说什么“国朝武备之盛,百年未有,此乃中兴之象,盛世之兆”云云,吹捧得天花乱坠。
折腾完了那场极尽威严与肃杀之气的誓师仪式后,在万千将士与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商云良神色肃穆地从嘉靖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兵符,以及那柄代表着天子征伐大权,可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虽然这宝剑的锋刃是否真的开过刃,能否砍得动人还两说,但有了它,商云良才算是名正言顺地拥有了以军法处置麾下将领,乃至沿途敢于怠慢军机的地方官员的绝对权力。
此刻,商云良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漆黑战马背上,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眼前已经完成最后整备,正如同铁流般,一队接一队、秩序井然地开出巍峨正阳门的中军主力部队。
先行一步拿到先锋位置的赵国忠,早已带着神机营和部分精锐步卒,合计两万人马,沿着官道南下。
现在,轮到他这位全军统帅,亲自率领着五万中军主力开拔出京了。
“国师,有个刚听来的趣事儿,您要不要听一听,解解闷?”
作为中军副将的周益昌,拨转马头靠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低声说道。
他这副将之职是临时的,真正的副帅,其实是如今还蹲在南京,拼了老命调拨粮草、监督战船制造的成国公朱希忠。
这位朱大公爷一听说国朝要兴兵征伐倭国,激动得一蹦三尺高,连着不知道多少封加急奏疏塞到了嘉靖的御案上,核心意思翻来覆去就只有一条:
俺老朱也想进步了!
陛下,俺也要跟着国师去打倭国,您看着给安排个位置吧......
嘉靖征询了商云良的意见后,便给朱希忠安排了个副帅的位置。
当然,那得等到商云良率领的主力大军在倭国稳稳站住脚跟,后续相对轻松的平推扫荡战役时,才能让这位心急的公爷过来过过指挥的瘾头。
“哦?”
“说说看,那帮人又给我编排什么新戏码了?”
商云良不用猜都知道,周益昌嘴里所谓的“趣事儿”,多半又是京城里那帮闲得发慌的官员或者勋贵整出来的幺蛾子。
周益昌嘿嘿一笑,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
“我出发之前,最后去找了几个在兵部、吏部任职的相熟好友喝了顿饯行酒。”
“席间他们告诉我,咱们这边还没正式出征呢,京里就已经有人开始私下里相互串联、奔走钻营了。”
“您猜怎么着?”
“他们连未来倭国那边,咱们还没打下来的地盘,就叫个‘东瀛都司”!现在,他们已经把架构、官职,都开始提前‘搭建起来了!”
“连各个衙门的主官、佐贰官的人选,都有人在暗中争抢、许诺!”
他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少人为了那些个现在还悬在半空中,连影子都没有的官位,已经打破了头,争得面红耳赤,私下里的交易和承诺层出不穷。就差直接上奏折,请陛下和内阁来仲裁分配了。”
“估计是陛下也得到了风声,觉得实在不成体统,便直接派了锦衣卫上门,挨个‘拜访了几家闹得最凶的,好好地警告了一番,让他们都消停点,这才让这股歪风邪气暂时压了下去。”
商云良听得是直摇头。
平心而论,商云良其实非常理解这帮人的心态和举动。
此次东征,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就是全占九州岛,然后迫使倭国剩下的本州、四国等地俯首称臣,并牢牢占领那关乎国运的“石见银山”。
而不论最终是谁,能被派去管理这个目前还八字没一撇的“东瀛都司”,那不就等于直接掌管了一座源源不断产出白银的“印钞机”吗?
这等于是坐在了金山银海上!
如此巨大的利益,谁能不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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