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三年,五月初四。
这是一个被无数在京官员翘首以盼的日子。
天子召开朝会。
宫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高低,排成整齐的队列。
早有传言,陛下将在这次朝会上,为近期国朝一系列重大事项做出安排。
更令人振奋的是,久未在常朝上露面的国师,今日也将参加!
消息灵通的在京官员们无不为此感到欣喜。
千呼万唤,国师您终于来参加朝会了!
没了您坐镇,这朝会咱们参加起来,总觉得缺了点儿味道。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们没放弃~
三声静鞭,如同炸雷般响彻。
百官们立刻收敛心神,整理袍服,垂首躬身,鱼贯步入大殿之内。
片刻之后,法驾出现,嘉靖皇帝朱厚?缓步登上御阶,端坐在那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之上。
而在他身侧稍前一些的位置,则摆放着那张独一无二、雕刻着山川河流纹样的山河大椅,国师便安然坐于其上,神态平和,目光扫视着下方。
群臣见状,齐刷刷地俯身下拜,山呼万岁。
待朝臣礼毕,按班次站定后,龙椅上的嘉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开口问道:
“诸位爱卿,今日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跟朕分说?若有,便速速奏来。”
嘉靖其实心里清楚今天这场朝会召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他骨子儿坏,便非要先按捺住,故意钓一钓这帮臣子的胃口,自己先不切入正题。
明明今天连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都已经坐在了那里,这信号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他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下方的臣子们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皇帝不先开腔定调,要是搁在以往,他们肯定很乐意跟皇帝在这里玩一玩反复拉扯的朝堂游戏,毕竟在多数情况下,谁先开口,谁就容易陷入被动,被对方拿捏。
但如今这情势,实在是不同往日啊!
城外的京营,听说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在热火朝天地打包行囊、整理军械了,一副即将开拔远行的架势。
陛下的内帑,前几日又是一大笔白花花的银子拨发下去,动静大得根本瞒不住人。
这要是等到大军都开拔出京了,他们这些朝廷重臣却还对出征的目的地,战略目标一无所知,那也未免太搞笑了吧?
大家伙儿催促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站在最前排的那几位穿着一品仙鹤官服的内阁成员背后。
然而,这目光聚焦了没几息时间,众人很快就意识到,这次恐怕是指望不上这几个老王八了。
从一开始,很多人就怀疑内阁的这几位肯定是知道些内情的,毕竟很多涉及钱粮、人事调动的具体指令,都是通过内阁直接下达各部院的。
现在再看看严嵩他们几个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事不关己的架势,大伙儿悬着的心,终于是“啪嗒”一声,彻底死透了。
阁老,你们变了!
怎么能这么坏呢?
有什么天大的事儿,还必须要瞒着我们这些平日里如同至爱亲朋、手足兄弟般的僚属们吗?
还有没有点同朝为官的情谊了?
大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这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终于,一直被搪塞忽悠到今天的户部尚书李廷相,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他这个暴脾气,选择了带头冲锋!
只见这位头发已见花白的帝国财相,猛地一挺腰板,双手高高举着象牙朝笏,便大踏步出班,走到御道中央,对着龙椅上的嘉靖和山河大椅上的商云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便扯开嗓门,声音洪亮:
“臣!户部尚书李廷相!有事启奏!”
御阶之上的嘉靖和商云良,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挑起了一边嘴角,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他来啦!他来啦!
他还是第一个跳出来啦!
就知道这群人里,总会有沉不住气的!
嘉靖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平淡表情,用听不出波澜的声线,开口问道:
“哦?李爱卿有何事要奏?但说无妨。”
李廷相立刻抬起头,一点儿也没跟皇帝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臣今日,别无他事!只希望陛下,还有国师!能可怜可怜臣这个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能为朝中同样被蒙在鼓里的百官同僚们,解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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