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靖安司的设立,实际上嘉靖早在商云良南下处理江南事务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腹稿,并且与严嵩等几位阁臣通过气。
实际上,朝廷就是在等着国师率领京营大军凯旋,并且只要靖安司在此次南下行动中,能够立下哪怕是一点点看得见的功劳,那么便可以立刻顺理成章地将其从幕后推到台前,从一个临时性依附于国师的团队,转变为一个隶
属于朝廷的正式常设机构。
而现在,有了鹿首精这具特征鲜明的怪物尸体作为铁证,这本身就不是寸功不寸功的问题。
国师亲笔撰写的文书说明,以及杭州府衙门事后补上的官方备案,两相印证,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
无论如何,这都是经得起任何形式推敲和查验的实打实的功绩。
这不,今天早朝例行公事地结束后,嘉靖便特意叫住了商云良,表示要跟他一起去城西新落成的靖安司驻地看看。
美其名曰是视察新衙门,实际上谁都明白,皇帝这是又有重要事情要找国师私下商议,看看那个“骨骼标本”仅仅是附带的由头。
等到商云良安排好手头事务,乘车来到靖安司衙门的时候,皇帝的车驾已经先一步抵达,嘉靖本人更是已经进去了。
站在靖安司那尚未正式悬挂匾额的宽阔大堂之下,选择穿着一身龙袍出门的嘉靖,便对刚刚走进来的商云良笑道:
“国师可算是来了,倒是让朕在此处着实等了一阵。”
他说这话,倒也并非是真的责怪商云良迟到,他继续说道:
“看看,我大明朝这专司为天下斩妖除魔的新职司,倒是短短时间内,便给弄出个像模像样的样子来了。不错,不错。”
他目光扫过堂内肃立迎接的靖安司属员,微微颔首,随即对商云良道:
“国师既然也到了,那便随朕一起去后面,看看你们此番在江南的‘猎获’吧。”
眼前这一幕,颇有一种后世去自然博物馆参观化石的感觉。
嘉靖说完,便挪动脚步,朝着大堂后方走去。
商云良自然迈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鹿首精那庞大而狰狞的骨架,并未放置在大堂,而是被安置在了后院落中,一间内部空间相当宽大高阔的独立屋舍内,权作临时的“标本陈列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连接前后院长长的廊道之上。
后面则跟着一大串低眉顺眼、屏息凝神的宦官,以及盔甲鲜明、手按刀柄、神情警惕的护驾金吾卫士兵。
“国师,朕这里,倒是有件新鲜事,要与你分说分说。”
嘉靖忽然停在了一处廊柱下,目光投向廊外庭院中那纷纷扬扬,无声飘落的洁白雪花。
“两广蔡经,从广州押送那些泰西俘虏北上的船队,路上因风浪,耽误了些时日,直到昨日,才终于抵达了京师。”
“朕便遣了鸿胪寺的官员前去闻讯,询问其国情风俗、航海经历。然而,据回报,这些红毛番夷,性子甚是倨傲无礼,言语之间,多有大逆不道之论!”
“朕听闻,还气得前去问话的鸿胪寺官员,差点忍不住亲自动手,上去塞住那些脏嘴。”
嘉靖转过头,看向商云良,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不解:
“国师当比朕更知晓泰西之事。朕实难料想,据那些俘虏所言,为何那泰西之地,众国所公认的领袖,居然不是某一国的君主,而是......而是什么‘教派’的帝王?”
商云良能理解嘉靖这话里蕴含的疑惑。
这事儿放在欧洲那片土地上,并不算奇怪。
但放在自古以来就强调“皇权天授”、“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中原王朝,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就算是在佛教极度兴盛、高僧大德地位尊崇的时期,天下人也绝不可能真的去承认一个和尚能够篡位称尊,成为凌驾于所有世俗君王之上的最高领袖和权力核心。
嘉靖自己,算是个比较虔诚的道教皇帝了。
他在商云良出现之前,把道士陶仲文捧到了朝廷一品大员的高度,加封了一长串金光闪闪的尊号,荣宠至极,就算是内阁首辅见了面,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陶真人”。
但这本质上,陶仲文及其代表的势力,依然是依附于皇权而存在的,是皇帝用来追求长生的工具,其权力和地位的顶点,也绝不可能超越皇权本身,更别说反过来管辖皇帝了。
在中原,最高精神领袖和世俗君王的身份,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完全锚定、统一在“皇帝”这唯一一个位置上的。
然而,现在在嘉靖的视角里,从那些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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