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城外,昨夜刚落了一场雪,天地间一片素缟。
辰时方过,本该逐渐亮起的天色,却依旧昏沉得如同迟暮,仿佛浸透了冰水的厚重云层,低低地压在金陵古城那连绵起伏的飞檐斗拱之上,仿佛一伸手,就能从那天幕上捞下一把冻得硬邦邦的云块。
本应是万物萧条,百姓蛰伏于室,静待严寒的冬日,但今天早上的应天府,却注定无法平静。
起初,是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栗,从脚下冰冻的土地传来。
随即,那颤栗迅速转为沉闷,如同无数面巨在远方同时擂响的轰鸣!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震得人心脏都仿佛要跟着那节奏跳动。
这动静,不似寻常车马,倒仿佛有披甲的巨兽在地底翻身,正从沉睡中苏醒,向着这座古城逼近!
官道两边,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一些胆大的百姓。
有些人忍不住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望向了那震动传来的北方。
“来了......”
人群中,有人望着北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浓重的黑线,突兀地撕开了雪原那单调而刺眼的纯白。
那黑线初看时还极细,仿佛用墨笔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道,但它却在缓慢而持续地向前推进,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近,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
终于,能够看清了!
那是四人并排而行的、无边无际的步兵阵列!
士兵们头顶的铁盔上,统一的红色缨穗随着步伐起伏,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流动赤色。
成千上万的铁靴,整齐地踏在官道那被压实积雪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积雪在这支钢铁洪流面前,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随即彻底退让,露出底下黝黑的泥土。
人群中,混杂着的一些应天本地大族派出的眼线,此刻看着这绵延不绝的军容,仅存的那点侥幸心理终于彻底破灭,悬了多日的心,彻底死了。
大军,真正的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来!
凛冽的寒风中,士兵们啊出的浓重白气,不断从冰冷的铁盔下钻出,又迅速在他们坚毅的脸庞上凝结成一层白霜。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前方那座巍然矗立,早已准备就绪的京营大营。
大军的前锋部队,已经按照指令,有条不紊地离开了宽阔的官道,
转向朝着大营那洞开的营门方向开去。
商云良提前便指示朱希忠,务必做好这三万生力军抵达后的所有安置与整合准备工作。
端坐在中军大帐帅位之上的商云良,听着外面传来的雄壮脚步声,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对着恭立在自己面前的朱希忠,果断下令:
“去,传令下去,告诉他们,可以把本国师的‘商’字大纛,堂堂正正地打出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睥睨与戏谑:
“五万京营精锐,如今已尽数集结于此,若不让这应天府的士绅百姓们都“开心开心’,见识见识我王师军威,那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这段时间的‘热情期盼”与‘好客之道吗?”
随着这五万大军的最终到位,也意味着朱希忠这个临时顶替的“总指挥”位置,是彻底跟他说再见了。
从此刻起,在这军营之中,他必须严格遵循上下尊卑的军规,他与国师之间,要讲最纯粹的军营规矩了。
于是,一身锃亮甲胄在身的朱希忠,上前一步,朝着商云良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末将遵令!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应天府城内,那些本就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本地大族,更是陷入了空前的紧张与恐慌之中。
傻子都知道,一旦那位至今拒绝一切拜见,油盐不进的成国公决定掀桌子,最先倒霉的,必然就是他们这些盘踞在南京城内的“地头蛇”。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南京!
是大明朝的留都,勋贵集团的老巢,南京六部衙门所在地,整个帝国在南方的统治核心!
他们私下里豢养的那点看家护院的家丁打手,在平日里或许还能欺压一下平民百姓,但在真正如狼似虎的朝廷经制之师面前,根本就连塞牙缝都不够看!
别说幻想什么“控制官府”了,在这南京城里,你就是在街上随便拾起一块板砖,闭着眼睛往外一扔,搞不好都能砸到某个五品、六品官员的脑袋!
在其他地方,或许是地方豪强与官府分庭抗礼,但在这里......官府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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