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张问行所知不多,无法提供更详尽情报的这个情况,商云良和嘉靖并未感到过于意外。
虽然那些江南大族确实捏着张问行儿子这个致命软肋,但以那些人的精明和谨慎,也委实不可能会把整个计划和所有细节,全部告知这位他们只是暂时利用的浙江巡抚。
在那些人眼中,能向张行透露一点模糊的信息和方向,那都已经是看在后续很多事情,比如销赃,洗白财物等方面,还需要借用他这位封疆大吏的职权来行方便的份上。
一直等到张行将他所知道的那点信息全部说完,确认再也榨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情报之后,嘉靖便摆了摆手,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静语气说道:
“张问行,尔之罪过,擅离职守、欺君罔上,确凿无疑,但念你确有苦衷,且尚能主动来京陈述,朕如今便先不即刻惩处于你,且将此事暂且记下。”
“一切,都等到眼前这桩大事彻底了结之后,再行论处罢。”
他随即转向一直在暖阁角落,眼观鼻鼻观心的吕芳,吩咐道:
“吕芳,张问行接下来的安置事宜,就由你来负责安排。务必看守严密。”
老太监闻言,立刻躬身,恭敬地应道:
“老奴遵旨。”
说完,他便走上前,对张问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领着这位浙江巡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乾清宫西暖阁。
暖阁内,此刻又只剩下了商云良和嘉靖两人,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国师......”
嘉靖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向后,靠在柔软的明黄色龙纹靠垫里。
眼睛有些失焦地盯着烛光映照下闪烁不定的天花板,语气幽幽地说道:
“其实,朕说实话,若真的只是一艘或者一支规模不大的泰西船队,上面即便有些财物,朕反倒并不是那么感兴趣。”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如今我朝水师,尤其是在南洋那片广阔水域上,力量实在是相当薄弱。”
“而那些家族中多是世代以海为生、熟悉每一片暗流与礁石的积年水鬼,狡猾无比。”
“而且他们如今还得到了汪直贼子的暗中帮助。”
“在此种态势下,即便朝廷现在立刻调动天津卫水师主力南下征剿,朕看,胜算也着实不大。”
既然左右都觉得打不赢,硬要去凑这个热闹很可能徒劳无功,在精于算计的嘉靖看来,那就不如暂时按兵不动。
“因此,依朕的意思...”
嘉靖坐直了身体,目光转向商云良,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构想:
“朝廷已下令南下的两万大军,抵达南京后便暂时不动。就让那些贼子去把事情给办了。”
“他们就算运气好,真从那支泰西船队身上抢来了一座金山,那也得有命运回来,并且拿到我大明的境内市场上,才能换到他们继续生存和发展所需要的粮食、布匹、盐铁。”
“金银虽然贵重,但总归是不能直接果腹,也不能直接御寒的死物。”
“朝廷只需要牢牢看住江南的那些通都大邑,同时派人严密监视各地的物资流动和银钱往来。”
“如此大规模的不明财富突然流入市场,必然不可能做到一点儿风声都不泄露。”
“到时候,我们便可以顺藤摸瓜,锁定目标。一旦时机成熟,朝廷大军再立刻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进剿涉案的各家豪族,将他们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届时,他们拼死抢来的财富,不过是暂时替朝廷保管而已!国师以为朕此计如何?”
商云良仔细听完,立刻便听懂了嘉靖这看似稳妥的计划背后,那赤裸裸的算计。
嘉靖这打算就是摆明了要玩一手黑吃黑把戏。
现在先不刺激那帮王八蛋,放任他们去海上火中取栗。
等到他们侥幸成功,带着抢来的巨额财富返航,身心俱疲的时候,大明朝廷再派人把他们给劫了,这不就等于一下子劫了两次,所有风险由对方承担,所有收益由朝廷笑纳,岂不就是赢麻了?
商云良斟酌了一下词语,虽然不想打击皇帝的积极性,但还是决定把话说明白:
“陛下这个以逸待劳、后发制人的计策思路本身是很好的,但恕我直言,真正执行起来,恐怕难度太大,变数太多。”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江南大族察觉到朝廷已经对他们起了杀心,认定朝廷早晚要收拾他们。”
“那么,他们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这批抢来的庞大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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