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良的意志被相当顺利地执行了下去。
朝堂之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公开的、成规模的反对声音。
在严嵩这位准首辅或明或暗的暗示与积极推动之下,整个严党最近一段时间的重心,几乎全部倾斜在了两件事上:
其一,是绞尽脑汁,务求详尽地罗列已死之人夏言的种种罪行,务求将其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其二,便是毫不留情地对付、清算那些已然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的夏党残余分子。
这些不幸站错了队的政治倒霉蛋们,在自家靠山老大没了之后,便迫切地想要改换门庭,寻找新的政治庇护。
他们或是带着厚礼,或是许下重诺,试图投靠严党、勋贵集团,亦或是朝内的其他一些较小派系。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无论是正欲借此机会扩张势力,巩固地位的严党,还是那些虽然与夏言有隙,却更懂得审时度势的勋贵,亦或者是其他隔岸观火、明哲保身的派系,此刻都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些人的投靠。
现在的局面,已经明摆着了。
夏言不仅死了,而且是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勾结妖邪最后身死,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现在无非是要把他的恶名彻底钉死在史书之上。
其目的,就是用夏言,包括他的那些党羽,来杀鸡儆猴给他们这些人看。
严嵩的背后,站着的是神通广大的国师,是乾纲独断的陛下。
这二位如今显然已经达成了高度一致,决心要彻底整顿朝纲。
大伙这时候要是谁不开眼,胆敢收留这些夏党残余,那万一那高悬于顶的、闪烁着寒光的利刃,顺带着把他们也给当成了需要清理的“鸡”给一并宰了,那岂不是冤到家了?
这种引火烧身的蠢事,没人会去做。
就在朝内气氛空前紧张,夏党官员们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十天的时间悄然而过。
嘉靖二十二年,九月十四日。
嘉靖帝明发上谕,召集所有在京的文武官员,参加大朝会。
清晨,文武两班官员依照品级高低,肃然静立,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嘉靖帝今日褪去了他常穿的道袍,换上了庄重威严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翼善冠,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之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国师商云良,则依旧坐在皇帝特赐的那把雕刻着山河社稷图案的大椅之中。
他目光平静,缓缓地扫视着丹陛下的每一位臣子,那目光所及之处,不少官员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爱卿,”不等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用他那特有的公鸭嗓喊出那句千篇一律的“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开场白,嘉靖帝便用一种平静得如同无风湖面的语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日朕召开这大朝会,尔等......可有人猜到,是因为何事?”
商云良知道原因,严嵩也知道,那些负责具体操办此事的严党核心成员自然也心知肚明,朱希忠这些个消息灵通的勋贵,也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而那些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夏党成员,听到了皇帝这句看似随意,实则如同丧钟般敲响的问话之后,有好几个当场就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鬓角渗出、滚落,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大殿里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死寂,落针可闻。皇帝这个问题,注定无人能够回答,也无人敢回答。
嘉靖帝似乎也并不期待有人回答,他等了很久,久到那沉默几乎要凝成实质,才仿佛觉得有些无趣般地摆了摆手,用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语气说道:
“既然无人知晓,那便直接开始议事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话音落下,文臣队列的最前方,那位身穿仙鹤补子绯袍、手持象牙板,此刻煌煌然立于百官之首的次辅严嵩,应声出班。
他步履沉稳,大步来到了御道中央,朝着龙椅上的嘉靖帝深深一躬,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然后直起身,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朗声道:
“臣严嵩,有本启奏!”
来了!终于来了!
好多人在心中暗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嘉靖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严嵩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
“严阁老,今日有何事要跟朕说?”
严嵩闻言,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摸出一本早已准备多时的奏疏,双手恭敬地捧起,然后“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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