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钟声响了起来,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标志着这场非同寻常的“朝会”终于结束。
一众官员们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浑浑噩噩地挪动着脚步,朝着宫外走去。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离开这刚刚上演过诛魔大戏的乾清宫的。
恐惧?震撼?后怕?还是对世界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
原本以为今天这戒备森严、甲士林立的阵仗,是皇帝和国师布下了五百刀斧手,打算掀桌子不玩了,将他们这些大明重臣们全部给一网打尽,来一场彻底的清洗。
不少人在进门时,连遗书该怎么写都在心里打了腹稿。
结果没想到,国师一声不吭地给他们来了个大的!
等到被那些面色冷峻的锦衣卫们“护送”着一路带出了宫门,众臣们站在宫门前广场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都没有立刻走人的意思,仿佛脚下生了根。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超出认知,彻底颠覆了他们几十年构建起来的世界观。
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在刚才那狰狞的魔物和国师神乎其技的手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当真是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
大伙本能地觉得,经历了这么一遭,总该聚在一起,找个地方,喝口热茶,压压惊,聊点啥。
但这话......总得有个头吧?
官员们互相用眼神试探着,等了好一会儿,人群中就是没人敢率先吭声。
在意识到那些值守宫门的金吾卫们投来的目光越来越不善,官员们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按下满腹的惊疑与倾诉欲,先各自找自己信得过的小伙伴,回到私人地盘再细细商谈。
毕竟在这嘉靖朝,一大群官员聚集在宫门前久久不散,实在是一件非常犯忌讳的事情。
如果不想让龙椅上的嘉靖帝,回忆起“大礼议”期间廷杖百官,打得他们屁股开花、哀嚎遍野的经历,最好还是识相点,乖乖地从这宫门前立刻滚蛋比较好。
别等到一道旨意下来,不仅屁股遭殃,连官位甚至性命都难保。
皇帝的身边站着国师,那可是刚刚歼灭了五万蒙古铁骑,生擒了俺答汗,手中掌握着京畿云集的近十万大军,威望和实力都正处于巅峰。
惹了他?
活腻了是吧?
夜深人静,严府。
这会儿都已经是丑时了,严阁老六十多岁了,这个点,他早该踩着暖床丫鬟温热的身子,陷入沉睡,开始打呼噜了。
但今天,情况那是完全不一样。
自从下午从宫里回来,严嵩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根本无法平静。
回到府邸之后,严党的一些核心头头脑脑们,就都心急火燎地来到了老大哥严嵩这里。
大家聚在书房里,起初还能勉强维持着体面,但很快就忍不住开始叽叽喳喳,想到啥说啥。
话题从乾清宫那恐怖的怪物,到国师神鬼莫测的手段,再到夏言的下场,以及未来朝局的走向......讨论根本没有任何重点,完全是被巨大的冲击带着走,纯粹是为了发泄内心的震撼与不安。
结果天还没完全黑透,这帮人呼呼啦啦全告辞走了。
大明的官员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天黑。
让那些不明就里的严府下人们,一个个全都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总觉得今天来府上拜访阁老的这些大人们,个个都神神叨叨,像是集体中了邪。
卧室的榻上,横竖睡不着的严嵩,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强迫自己入睡的徒劳努力。
他叹了口气,摸索着披衣而起。
拒绝了被惊醒想要伺候的丫鬟的跟随,严阁老自己一个人摸黑走到桌边,手指翻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冰凉的茶水,也顾不得许多,仰头一口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似乎稍微压下了点心头的燥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农历九月多,今年又是个多雨的秋季,夜晚实际上已经很凉了。
一阵寒风吹来,让老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庭院中,看着这座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的府邸,不知为何,此刻心中却忽然觉得,这里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往日觉得亲切的亭台楼阁,在朦胧的夜色和摇曳的树影映衬下,竟然透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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