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良倒是之前听嘉靖在谈及边事时,隐约提起过草原上似乎又有不寻常的异动,风声渐紧。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这去年才在大同城下被打得丢盔弃甲、损失惨重的俺答汗,居然还敢如此迅速地卷土重来。
上一次大同城下那场血腥战役,让俺答汗抛下了上万具尸体,狼狈逃回草原。
按理来说,这对人口本就不算繁盛的草原部落而言,绝对算是一个伤筋动骨的打击了。
在大明这里被动地缩减了其有生力量之后,在商云良认为,广袤而贫瘠的草原上,各个部落之间应该需要至少修养个两三年,才能慢慢缓过劲来。
但现在看来,这个基于常理的判断,只能是他商云良,或者说整个大明朝廷的情报系统和战略预判,都出现了严重的失误,低估了俺答汗的不当人子程度,或者说是忽略了草原上迫使俺答汗必须冒险南下的其他变故。
“宣大总督翟鹏在加急送来的奏报里说,“嘉靖指着那封军报,语气沉重地复述着内容,“今年七月二十八日,鞑子的小股精锐游骑便已经出现在了宣府镇的外围防线附近,进行侦察和试探。”
“然后到了八月初一,鞑子的大队主力骑兵,便趁着秋高马肥,在宣府派出的夜不收能把确切消息传回总兵府之前,强行越过了几处防守相对薄弱的长城隘口,大规模涌入关内,开始对我大明边地的村寨、堡坞进行疯狂的劫
掠。”
嘉靖的眉头紧锁,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无奈:
“翟鹏亲自率领麾下边军出城,与敌骑大小交战二十余次,但无奈......我边军战力堪忧,胜少败多,难以有效遏制鞑子的兵锋。”
“而且,这俺答汗,似乎是吸取了去年强攻大同坚城惨败的教训,根本没有攻击宣府城池的意思,他的主力避实就虚,专门挑那些防御力量薄弱、城墙低矮的普通堡垒和毫无抵抗能力的村寨下手。”
说到这里,嘉靖忍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这万里江山传到了他的手里,曾经横扫漠北、追亡逐北的大明军队,其战斗力实在是令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感到脸上无光,心中憋闷。
别说重现太祖高皇帝或成祖文皇帝那会儿,动辄深入草原、犁庭扫穴的赫赫武功与峥嵘岁月,就算是连他那行事荒唐,却尚存几分血性的堂兄那会儿,也已经是大大不如了。
好歹朱厚照还有这个胆魄和本事,命令所有边军集结起来,和草原上的小王子在应州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虽然那场战争的具体过程和最终结果,被后来的文官们批判得一无是处,几乎抹杀了一切功劳。
但作为同样身处九五之尊,能够接触到更真实档案记录的嘉靖,他能不知道那场应州之役实际达成的战略效果和真实的战果吗?
可自从他登基以来,这大明朝的九边重镇,除了被动地,一味地龟缩防御之外,就几乎没有主动出击并且能够取得胜利的例子。
唯一的一次,还是在眼前这位商云良国师,动用“仙法”助力的情况下,才在大同城下勉强打赢了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战。
说起来真是令人伤心。
商云良拧着眉头,仔细消化着这些军情信息,他问道:
“如此看来,宣府形势确实危急。那么,翟鹏在奏疏中,是明确向陛下请求援军了?”
嘉靖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翟鹏没有在奏报里求援,但他陈述的情况就是,现在他麾下的宣府镇主力边军,被鞑子骑兵的所牵制,实际上被困在宣府城及几个主要堡垒构成的防线上。”
“而大同镇那边,偏偏又正好在和太原府换防,兵力调动频繁,内部空虚,一时半会儿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东进援助宣府。”
“这俺答汗,倒真是会挑时候!偏偏选在了我宣大防线兵力衔接出现空档的这个节骨眼上发动进攻!”
商云良听到这里,算是彻底听明白了当前的困境。
大同那边的援军是指望不上了,西面的救援通道基本没戏;而宣府的东面,大明最精锐的重兵只驻扎在京城。
翟鹏虽然没有在奏疏里面明着写“请求陛下发兵救援”这几个字,但他所描述的严峻态势,就是希望皇帝陛下能够洞察局势,果断出手,调动京营精锐给他解了这个燃眉之围。
至于那奏报中提到的“大小交战二十余次,胜少败多”,商云良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恐怕真实的士兵伤亡、军械损失要比纸面上报来的数字大得太多太多。
所以才会逼得翟鹏这个堂堂宣大总督,只能无奈地缩在宣府城墙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俺答汗的骑兵在外围如同蝗虫过境般烧杀抢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