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尚宫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极其漫长而深沉的梦中。
在梦里,她回到了童年时海边的家,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她看到爹爹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笑着唤她的小名。
她又梦到了年幼的弟弟在一旁哭闹不休,她手忙脚乱地去哄......那些早已被尘封的、泛着温暖光泽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也梦到了官兵闯进她家的那个晚上,爹爹被粗暴地按在地上,母亲绝望的哭喊,弟弟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而她,则被人如同拎小鸡一样从藏身的米缸里拖了出来.......
她似乎把自己藏在心里的一切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向一个人倾吐了。
那个身影很模糊,听得很耐心。
但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也许是她的丈夫吧?
爹爹总说,她得找个郎君嫁了的,要不然痴傻的弟弟该怎么办呢。
但她也没办法啊。
这是不可能的了,她是女官了,这辈子是不可能婚嫁的。
这个梦,好长,好累,仿佛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商云良看着躺椅上呼吸终于变得均匀、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女人,他长长地,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这女人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了。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没一次性让白尚宫把药剂按照全量给灌下去。
如果是那样的话,参照这个情况,那都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了!
他的试验记录写了相当多。
前面很详细,但到了后面,这女人已经如同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的时候,他就没心思记录了。
他明明给这女人说过,撑不住了就告诉他。
初级白蜂蜜在这里等着呢。
可等到商云良意识到情况不对??她已经痛苦到连发出声音示警都做不到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冒险用调动魔力去注入这女人的身体,试图去理顺她体内紊乱的魔力残留,另一方面,他捏开她冰冷紧闭的牙关,将冰凉的初级白蜂蜜缓缓灌入了她的口中。
好在并不算晚,一直折腾到卯时初,终于算是把这女人的命给保住了。
偌大的内室里,现在已经被折腾的乱七八糟。
极度的疲乏感如同潮水般将商云良彻底包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但他不敢休息,强打着精神守在一旁。
一切,都等她醒来再说吧。
大明嘉靖二十二年,二月十五。
白尚宫在辰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高悬于视野里的璇枢宫藻井,她整个人处于深深的茫然之中。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短暂的空白之后,昏迷前那段可怕的记忆如同冰锥般猛地刺入脑海,但记忆只持续到那无法形容的痛苦彻底吞噬她为止。
再往后,便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闪烁的模糊光影和一些支离破碎,不知真幻的梦境片段,没什么价值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似乎是在吩咐什么人:
“早就放到这里便是。你们先回去当值吧,白尚宫昨夜劳累,尚在休息。若有需要,我自会唤你们。否则,未经传唤,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紧接着,她又听到了好几个女子恭敬的、细声细气的应答声:
“是,真人!奴婢等告退。”
真人?
白尚宫干涸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她在咀嚼这个词汇。
哦......是他啊。
她想起来了。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躺椅这边走来。
随后,一张男人的脸庞出现在她微微向上的视野里,挡住了部分藻井的图案。
那人似乎很惊讶,他说道:
“你醒了?”
白尚宫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而微弱
“是,真人,我醒了。”
她回答,她忘记了,在他的面前,她该自称奴婢的。
商云良很有耐心,他等待着眼前的女人一点点地将碗里的白粥喝完。
在他的对面,白尚宫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某处,眼神空洞,长期处于一种失神和茫然的状态。
她只是凭借本能,在不停地重复着舀起,送入口中,吞咽的动作,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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