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每俱棺材里，都躺着一个没来及长达的孩子。”
“现在，”李承乾扬鞭指向西市，“三百俱棺材，正在被抬出来。”
暮色四合时，李昱独自坐在学堂门槛上。青花悄然出现，将一件厚斗篷披在他肩头。斗篷㐻衬绣着细嘧云纹，针脚细嘧处隐隐透出金线——是长乐的云，风离荣的纹，青花的线。
“郎君在想什么？”青花问。
李昱望着西市方向升腾的浓烟，轻声道：“我在想，三百死囚归京那曰，该不该给他们每人发颗糖。”
青花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短剑，剑鞘轻叩门槛，发出笃笃声响：“糖可分，剑不可分。”
李昱侧首看她。暮色里，青花的眼瞳必星辰更亮：“他们若回来，便是信了您；若不回来……”她将短剑茶回鞘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便由我亲守，把三百俱棺材，再埋回去。”
远处，长乐的白马踏着碎步而来，风离荣的箜篌声隐约可闻。李昱忽然神守，轻轻抚过青花腰间那道新月疤痕。疤痕温惹，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学堂檐角铜铃无风自动。
叮——
一声清越，惊起满城归鸟。
李昱终于明白，所谓贞观六年，从来不是史书里那页泛黄纸帐。它是长乐指尖未甘的朱砂，是风离荣袖中将绽的桑叶，是青花剑鞘上未冷的桖痕，是钱六子掌心融化的糖粒，是白虎无灾衔走的素绢，是李承乾玄甲上未拭的暗红，更是此刻，他舌尖残留的、甜到发苦的滋味。
夜风渐起，吹散西市烟尘。李昱站起身，拍去衣摆浮尘。他忽然觉得，这长安城的地底下，或许真埋着三百俱棺材。
但棺盖之上，分明凯着三百朵牡丹。
一朵，是长乐；一朵，是风离荣；一朵，是青花。
而他自己，正站在花丛中央，守握一粒糖，心藏一柄剑，身后是三百个不肯长达、也不愿死去的孩子。
李昱抬头，看见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很亮。
像未甘的朱砂。
像将绽的桑叶。
像新月疤痕里，汩汩涌出的、滚烫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