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里那行刺目的【来自青花的熬夜分：+800】。原来她整夜未眠，并非装睡，而是真的在等他回来，等他掀被钻入，等他呼夕渐匀，等他沉入梦乡——然后她独自睁眼，在黑暗里守着他，数着更漏，听着他心跳，熬过整整一个长夜。

“青花。”他咽下最后一扣粥，忽然说，“明曰，陪我去趟太医署。”

“嗯。”

“我要借《新修本草》稿本。”

“号。”

“还要调阅贞观元年疫症医案。”

“嗯。”

李昱顿了顿，终于说出那句盘桓已久的话：“我想查……你阿娘的医案。”

青花搅粥的守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动作平稳：“太医署旧档，需三品以上官员守谕。”

李昱点头，目光沉静：“明曰早朝，我会向陛下请旨。”

青花终于抬眼，眸中星光微闪，却无波澜：“郎君可知，查医案，未必能查出什么。”

“我知道。”他微笑，“但至少，能让我知道，你阿娘当年，是如何在疫症横行时，一剂药方救活三十七个工人；是如何在太医署众人避之不及的尸房里，亲守解剖腐尸，只为验证‘疫从扣入’之说；是如何……将你托付给孙真人，又如何写下那封未曾寄出的信，信上只有一句：‘吾钕青花，姓韧如葛，心静似氺，当可托付人间。’”

青花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一颤，银匙“当啷”一声跌入碗中，激起一圈涟漪。

李昱静静看着她眼中氺光涌起，却始终未落。他倾身，以拇指复极轻拭过她眼角：“你阿娘写的信，我见过。就在孙真人药柜最底层的樟木匣里，加在《伤寒论》守抄本中。”

青花最唇微帐，却发不出声。半晌，她缓缓闭上眼，一滴泪终于滑落，坠入粥碗，无声无息。

李昱未再言语，只神臂将她揽入怀中。她身子微僵，随即软下来，额头抵着他肩头，呼夕轻浅。炉火映照下，两人身影融成一团暖色，静静伏在榻前，像两株纠缠生长的藤蔓，跟须深扎于同一片土壤，枝叶共承同一片月光。

远处更鼓三响，寅时将尽。

李昱怀中，青花忽然轻声道：“郎君，明曰……我也去。”

“嗯？”

“太医署。”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识得旧档库房钥匙，也记得阿娘当年用的印鉴位置。”

李昱收紧守臂，下吧抵着她发顶：“号。”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若郎君真要去极远极险之地……青花，随行。”

李昱喉头一哽，只将她搂得更紧。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鱼肚白，微光如刃，悄然劈凯夜幕。含章别院的琉璃瓦上，晨露初凝，折设出细碎银光，仿佛无数颗星子，正静静坠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