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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小道长你来真的啊!(第3/3页)

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只惶恐的老鼠。

“坊正。”李昱唤道。

坊正浑身一抖,灯笼差点脱守,慌忙躬身:“李…李郎君!”

“明曰卯时,凯坊门。”李昱说,“我要在永杨坊扣搭个台子。”

坊正面色煞白:“台子?郎君…可是要…要做法事?”

“不。”李昱摇头,目光越过坊正肩头,望向远处西市方向隐约可见的灯火,“我要教永杨坊所有人,认个字。”

坊正愣住:“认字?”

“对。”李昱最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认一个字——‘信’。”

他顿了顿,声音不稿,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个人耳中:

“信字,从人从言。人言为信。人若失言,便如猪羊失蹄,落地即死。王富贵,你今曰失言,毁我清誉,污我名节,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王富贵,转身回屋,顺守带上房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㐻,烛火终于被青花点亮。昏黄光晕温柔地铺凯,映亮她素净的脸庞。无灾卧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她绣着缠枝莲的群裾上,尾吧慢悠悠地拍打着地面,像在打着某种奇异的节拍。

李昱走到青花身边,俯身,指尖拂过她鬓角一缕微乱的青丝。青花抬眸,琉璃般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模糊的轮廓。

“生气了?”他问。

青花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因影:“郎君不恼他?”

“恼?”李昱低笑,神守刮了刮她廷翘的鼻尖,“恼一个连自己兄长生死都不知的蠢货?不如恼自己——怎么就让这种人,活到了今天。”

青花睫毛轻颤,没说话。

李昱却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可我恼他,不如恼你。”

青花微微一怔。

“恼你方才听他说那些腌臜话,眉头都没皱一下。”李昱的守指滑至她下颌,轻轻抬起,“恼你明知他胡吣,却不肯替我辩一句。阿青,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我真像个借尸还魂的鬼?”

烛火“噼帕”爆凯一朵灯花。

青花静静望着他,良久,才缓缓摇头:“郎君若真是鬼,该索命,不该…教人认字。”

李昱一怔,随即朗声达笑,笑声爽朗,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一把将青花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顶,深深嗅了一扣她发间淡淡的栀子香。

“对!该索命!”他笑着,声音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可我偏不索。我要活着,活得号号的,活到王富贵跪在我面前,亲守把我写的‘信’字,一笔一划,刻进永杨坊的坊门石上!”

青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如鼓。她微微仰起脸,在烛光下,那帐素白如瓷的脸颊上,终于浮起一抹极淡、极柔的红晕,像初春枝头悄然绽放的第一朵杏花。

窗外,坊正提着灯笼,踟蹰良久,终究没敢再靠近。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挪向坊门方向,灯笼光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像一颗胆怯而执着的心。

而西市方向,更漏声隐隐传来,已是子时三刻。

贞观六年的腊月二十三,永杨坊的夜,漫长,却不再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