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噼啪”声,像是骨头正在被无形之力重新校准。
“你……勘破什么?!”她嘶声问,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近乎虔诚的渴望。
夏星汉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那层厚厚的铅粉。
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苍白却真实的皮肤,皱纹依旧,却不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久病初愈般的疲惫。
“勘破你从未真正死去。”他声音低沉,“你只是太执着于‘我死了’这个念头,才把自己困在这里。”
老妪瞳孔骤然放大。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本该有一道被酒瓶砸出的致命伤口,可指尖触到的,却是温热的、跳动的皮肉。
“我……”
“你只是晕过去了。”夏星汉打断她,“救护车来了,你被送进医院,抢救成功。只是脑部受创,昏迷三年。醒来时,家人早已搬离旧居,没人记得那个总爱在站台数硬币的售票员。”
老妪张着嘴,像离水的鱼。
她忽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根乌木拐杖。
杖头纸鹤彻底消失,露出原本的木质纹理——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赠林秀英同志,1998年公交公司劳模大会。”
她手指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
“林……秀英?”
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一秒,整辆公交车剧烈震颤!
不是崩塌,不是爆炸,而是——溶解。
车窗玻璃化作流质,流淌成银色水幕;锈蚀的铁皮褪去红斑,露出底下崭新的蓝漆;碎裂的座椅自动拼合,扶手上贴着泛黄的乘车须知;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腐臭,都渐渐被消毒水与茉莉香皂的气息取代……
一辆破败灵异公交车,在夏星汉一句话之间,回归为二十年前那辆干净整洁的4路公交。
车门“嗤”一声打开,冷白灯光从车内倾泻而出,照亮夏星汉半边侧脸。
驾驶座上,女人摘下了司机帽。
露出一张清秀、年轻、略带羞涩的脸。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公交徽章。她望着夏星汉,嘴唇翕动,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
“下车请走后门,下一位乘客请刷卡。”
声音清脆,带着老式广播特有的电流杂音。
夏星汉点头,转身。
他踏出车门,并未回头。
身后,公交车缓缓启动,驶向远方。车尾灯在浓雾中化作两点微弱红光,越来越淡,最终融进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漆白里,再未出现。
泥泞大路依旧向前延伸。
但路面变了。
血污褪尽,泥浆干涸,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砖缝间钻出嫩绿苔藓,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槐花香。
夏星汉停下脚步,低头。
自己脚下,是一块完整的青砖。
砖面平整,边缘锐利,砖缝笔直如尺。而方才所踏之处,分明是翻涌着亡魂哀嚎的活体泥沼。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砖面。
触感坚实、微凉、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这不是幻术,不是结界,更不是规则改写。
这是……重建。
以绝对的“存在”为基,覆盖、覆盖、覆盖掉所有虚妄的“设定”。
就像用一块真正的石头,砸碎一面映照噩梦的镜子——镜子碎了,碎片里的鬼影自然消散,不是被消灭,而是因为“载体”已不复存在。
“唯心之路……果然有趣。”他低声自语,嘴角微扬,“但再唯心的路,也得踩在真实的地上才能走。”
他直起身,继续前行。
这一次,路旁开始出现东西。
先是几株歪斜的柳树,枝条垂落,随风轻摆;接着是一堵矮墙,墙头爬满紫藤,串串花穗在雾中若隐若现;再往前,隐约可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门楣上悬着褪色的红灯笼,灯笼纸破了两个洞,却仍固执地亮着昏黄光晕。
夏星汉脚步未停。
可当他经过那扇院门时,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内,是个小院。
院中一口古井,井沿青苔厚积;井旁一张竹榻,榻上铺着蓝印花布凉席;席上躺着个穿白棉布褂子的老头,正摇着蒲扇打盹,扇柄上系着一枚铜铃,随风轻响。
老头忽然睁开眼。
目光浑浊,却奇异地穿透雾气,精准落在夏星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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