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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过之处——
泥泞大道开始消融,像被阳光晒化的积雪,露出底下坚实、温润、泛着玉石光泽的白色地面。
哀嚎气泡纷纷绽开,不是破碎,而是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蝴蝶,振翅飞向光芒深处,翅膀上,映着一张张沉睡者的笑脸。
那辆早已散作粉末的4路公交,残骸在光中重新聚拢,却不再是锈蚀破败的模样。车身焕然一新,洁白如玉,车窗澄澈如水晶,车顶悬浮着一轮小小的、温润的银月。车头电子屏亮起,字迹清隽:
【4路公交·归程专线】
【始发:槐安巷37号】
【终点:地球·昆仑墟】
白衔霜迈步,踏上这辆新生的公交。
车门无声滑开。
他回望一眼。
钱爷爷依旧坐在沙发上,朝他挥手,笑容慈祥。镜中的数十道身影,也同时抬起了手,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场跨越生死的致敬。
白衔霜点头,一步踏入车厢。
车门关闭。
公交车无声启动,驶向巷子尽头那扇敞开的、通往地球的门。
车轮碾过白玉路面,没有声音,只留下两道淡淡的、散发着暖意的光痕。
当车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槐安巷37号那扇黑漆木门,缓缓合拢。
门楣上,那褪色的“寿”字红布,无风自动,轻轻飘落。
露出了门后,一方素净的牌匾。
匾上,是三个墨色小楷:
“守门亭”。
与此同时,地球,昆仑墟。
正在闭目调息的张真人猛然睁眼,手中拂尘无风自动,周身云气翻涌如沸。他抬头望向西南方,苍老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武当金顶,古钟无敲自鸣,声震九霄,余韵悠长。
巫山深处,白衔霜正盘坐于云海之上,忽觉心口一热,低头看去,只见一道微不可察的白金色纹路,自她左手腕内侧悄然浮现,蜿蜒向上,如活物般游走,最终隐没于袖中——那是补天道纹,正在自发共鸣。
蜀山剑宫,薛雄纯正欲拔剑试锋,指尖刚触到剑柄,整座山峰突然剧烈一震!她惊愕抬头,只见天穹之上,原本平静的星轨,竟有一颗星辰骤然明亮,其光清冷浩瀚,直指月球方向——那是地球天道,第一次,主动向某个存在,投去如此清晰、如此炽热的“注视”。
而在地球之外,那条刚刚被白衔霜踏过的泥泞大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月球表面,补天大阵的光芒,比往日更盛三分,流转之间,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白衔霜坐在归程公交的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隧道。他微微侧首,看向车窗玻璃。
玻璃上,没有映出他的倒影。
只有一片深邃、温柔、充满无限可能的星空。
他知道,那不是虚妄。
那是另一个世界,正在向他,缓缓掀开帷幕。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玻璃上。
一点微光,在他指尖亮起,随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至,玻璃上开始浮现出新的影像:
不是槐安巷,不是地球。
是一片燃烧的赤红色大地,天空是凝固的熔岩,大地上,无数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正源源不断地向天穹喷吐着墨绿色的雾气。雾气之中,无数巨大、扭曲、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的阴影在缓缓蠕动、拼合……
而在大地尽头,一座由亿万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粹由破碎镜面构成的眼睛,正透过层层维度,遥遥望来。
白衔霜静静看着。
良久,他收回手指。
车窗玻璃恢复澄澈。
他靠向椅背,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却又带着斩断万古长夜的锋锐:
“好啊……”
“那就,先拿你开刀。”
公交车,载着归人,载着守门人的托付,载着地球天道无声的祈愿,义无反顾,驶向那片燃烧的赤色大地。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
也是,他亲手为自己,铺就的第一级登天之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