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清晰可闻。
光幕上,巽位阵枢所在,赫然裂开一道尺许长的漆黑缝隙!
缝隙边缘,幽蓝毒焰疯狂舔舐,灵光滋滋作响,竟一时无法弥合!
崔永年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那道缝隙!
他手中无剑,只有一掌拍出。
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青玉符的虚影——息壤引灵符,尚未激活,却已引动地脉轰鸣!
可就在此刻——
一道苍老却清越的声音,自城楼上传下:
“崔家主,此符若碎,你崔氏血脉,百年内再无一人,可凝土系灵根。”
崔永年身影猛地一僵。
他抬头。
城楼飞檐之下,云松子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鹤发童颜,手持一柄拂尘,拂尘丝雪白,末端却缠着一截暗褐色树根——根须虬结,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缝中隐隐透出温润青光。
那是……五丰县老槐树的主根。
云松子目光平静,落在崔永年掌心符影之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你祖父崔砚舟,曾在此树下悟道十年。他临终前,将一缕本命青木精魄,封入此根。今日你若碎符引地脉反噬,精魄崩,则根枯;根枯,则五丰县地脉灵机,自此断绝三百年。”
崔永年脸色骤变。
他掌心符影剧烈闪烁,几欲溃散。
云松子拂尘轻扬,那截树根上青光微盛,竟与崔永年体内灵力隐隐共鸣,牵扯得他丹田一阵绞痛。
“你……”崔永年嗓音嘶哑。
“老道不拦你攻城。”云松子淡淡道,“只劝你一句——崔家这五十人,若真随你踏入光幕裂缝,死的,就不是八十三人,而是五百三十七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家列阵的五十名修士,最后落回崔永年脸上:
“你算计得很准。可你忘了,五丰县的阵,不是画在纸上,是长在土里,生在树里,活在人心里。”
“它认得你祖父的血,也记得你父亲的泪。”
“你今日若执意踏进去……”
云松子拂尘垂落,树根青光倏然收敛,只余一句低语,随风飘入崔永年耳中:
“——它便让你,亲手埋了自己儿子的棺材。”
崔永年浑身一震。
他猛地侧首,看向阵列末尾——那里,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等着被点燃的决绝。
那是他庶出的幼子,崔琰。
昨夜,他亲手将一枚淬毒匕首,塞进崔琰手中。
此刻,崔琰的手,正按在刀柄上。
崔永年缓缓放下手。
掌心符影,无声消散。
他仰头,深深望了云松子一眼,那一眼里,有惊涛,有骇浪,最终却化为一片沉寂的死水。
然后,他转身。
一步一步,走回崔家阵列。
五十名崔家修士,依旧单膝跪地,弩箭平举,纹丝不动。
崔永年走到阵前,抽出腰间无鞘长剑,反手,将剑尖插入自己左肩胛骨下三寸!
鲜血霎时涌出,顺剑脊蜿蜒而下。
他任由血流,只将剑柄,用力按在身前跪着的崔琰头顶。
“崔琰。”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记住今日。记住这血,这剑,这城,这人。”
崔琰浑身颤抖,却昂首,死死盯住父亲染血的眼睛。
崔永年拔出剑,血珠甩落于地,溅开一朵小小红花。
他挥剑,斩断自己一络长发,抛向城墙方向。
“崔家,退兵。”
五十名崔家修士,缓缓收弩,起身,列队,转身。
脚步声整齐,却不再有金属铿锵,只有靴底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雾霭深处,周家营地方向,蚀音铃声悄然止息。
崔永年走出百丈,忽又停下,未回头,只抬起染血的左手,朝城墙方向,遥遥一揖。
礼毕。
他大步而去,背影在浓雾中渐次模糊,最终,彻底隐没。
城墙上,冀北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按刀的手,指节泛白。
云松子依旧立于城楼,拂尘轻垂,目光越过退去的崔家,投向两里外林家大营的方向,眸中古井无波,唯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叹息,消散于晨风之中。
城下,那道光幕裂缝,正在缓慢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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