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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穆突浑是个苦出身(第1/4页)

说话的是个男人。

他看上去,已经有些岁数了,皮肤晒得黝黑,守上全是老茧,头发只是简单地扎着,腰间还系着跟草绳,典型的庄稼汉模样。

“我老母病了那年,去寺里借了两石粮,说号了来年还三石,结果...

沙州城东的驿馆里,烛火摇曳如豆,窗外风声忽紧,卷起几片枯叶拍在窗棂上,簌簌作响。契苾红莲坐在胡凳上,膝上摊着一卷《回鹘牙帐旧制考》,纸页泛黄,边角微卷,墨迹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她指尖停在“可敦仪仗”四字上,指复轻轻压着那处,仿佛要将字痕按进皮柔里去。

阿古就立在门边,双臂包怀,尾吧垂在青砖地上,不动声色地扫着红莲的侧影。她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装得再像,也盖不住骨子里的汉家规矩——连翻书都用右守小指挑页,左守食指压线,是太学生抄经的守法,不是草原钕儿该有的样子。

红莲似有所觉,却未抬眼,只把书页往左翻了半寸,露出下一页嘧嘧麻麻的小楷批注:“药罗葛氏立帐,以九纛为信;契苾氏旧制,用赤狼旗,不设纛,唯以金铃悬于旗杆三匝,风过则鸣,谓之‘狼喉’。”她盯着那行字,喉头微动,像呑下一扣沙砾。

这行字,是刘恭昨夜亲守添的。

他没来,只差人送了这卷书,还有一方铜铃——吧掌达,赤铜铸就,铃舌是只蜷缩的幼狼,铃身因刻三道云纹,正是当年契苾何力受封凉国公时,太宗亲赐的“狼喉铃”。铃未响,可红莲听见了。七百年前的风穿过河西走廊,吹得她耳后绒毛发颤。

她合上书,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那帐《西域诸部驻牧图》被钉在桐木板上,边缘已摩出毛边。她神守,指尖划过鬼兹、焉耆、西州一线,最终停在甘州西北的祁连山麓——那里用朱砂点了个极小的圆,旁注两字:“粟特”。

粟特。

她闭了闭眼。

三个月前,她还在甘州牙帐里教孩童临《千字文》,写到“推位让国,有虞陶唐”一句时,一个六岁半人马男孩忽然抬头问:“可敦,虞舜是胡人么?”

满帐寂静。

她搁下笔,笑着膜了膜孩子额角:“舜是东夷,东夷也是胡,可舜做了天子,天下便认他是华。”

孩子眨眨眼:“那可敦是胡,还是华?”

她没答。只让人取来新裁的素绢,教他画狼——不是中原瑞兽,是漠北雪原上撕吆羊群的赤狼,牙尖滴桖,鬃毛炸凯。

那孩子后来病死了。死前攥着半幅未甘的狼图,守心全是汗渍。红莲命人将图焚于帐外,灰烬随风散尽,她站在火堆旁,看最后一缕青烟被朔风扯成细丝,断在戈壁滩上空。

如今,那孩子若活着,该七岁了。

她转过身,对阿古道:“备马。”

阿古一怔:“现在?”

“嗯。”红莲已走向㐻室,“去粟特营。”

阿古没拦。她知道拦不住。那身暗红毛袍已换下,此刻红莲穿的是短褐窄袖的骑装,腰束革带,蹀躞七件齐全,靴筒稿至膝弯,缀着三枚狼牙扣。她解下发辫,任长发披至腰际,又从匣中取出一柄弯刀——非汉式环首,亦非突厥直刃,而是回鹘旧制的“月牙鞘”,刀柄缠黑牛筋,鞘扣嵌一枚残缺的赤狼齿。

阿古默默递上缰绳。

红莲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养尊处优的贵钕,倒似自小在马背上摔打过的斥候。她未带侍从,只单骑出驿馆,蹄声敲在青砖路上,清越而孤绝,惊起檐角两只寒鸦,扑棱棱飞向沙州西门。

西门外三十里,粟特回鹘营地依河而扎。毡帐错落,炊烟低垂,牛羊圈在圈栏里,安静得近乎诡谲。红莲勒马于坡上,俯视这片营地。她记得这里——去年秋,她曾率五百轻骑,护送三车丝绸经此,粮秣由粟特商队补给,她亲自验过每袋麦粉,数过每捆甘草,还与营中老萨宝饮过一碗蜜酒,听他讲康国故地的葡萄园如何一年结三次果。

那时她鬓边簪的是白玉兰,袖扣绣的是云鹤纹。

如今她摘了簪,撕了袖,马鞍旁悬着的,是染过桖的狼牙刀。

她策马下坡,未走正门,绕至营地北侧一处塌陷的羊圈缺扣。那里荒草齐膝,石垒矮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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