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时间。
雷野睡眼惺忪地来到饭桌的时候,洛娅已经握着餐具坐在那里等上菜了,一看到雷野,她马上邀功似的掏出一本油汪汪的厚书来。
是那本《希尔流斯法典》。
“报告!你让我看的这本书,我...
雷野的脚步在青石板路上敲出轻快的节奏,肩头的刻萝克还在徒劳地蹬着小腿,脚踝处白得晃眼,沾着几粒灰扑扑的沙尘——那点脏污反而衬得皮肤愈发柔嫩,像刚剥壳的荔枝肉,又像未上釉的素瓷。她一只手死死攥住雷野后颈的衣领,指节泛白,另一只手胡乱拍打他肩胛骨,力道却软绵绵的,像是猫儿发脾气时的挠痒。
“放妾身下来!这成何体统!你一个……一个女子,怎敢如此托举他人!还、还隔着衣料蹭来蹭去!”她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你、你是不是趁机偷摸了?!”
雷野没回头,只是把背弓得更稳些,腾出右手往储物袋里一探,指尖触到一卷薄如蝉翼的亚麻布条——那是维纳斯前日硬塞给他的“应急捆缚带”,说是有魔力加持,遇水不散,遇火不燃,专治突发性暴走型客户。他顺手抽出一截,在刻萝克惊愕的目光中,轻轻绕过她纤细的小腿肚,打了个活结。
“别乱动,”他语调平直,甚至有点懒散,“你脚底板磨破了,等会儿踩进旅店门槛的蚀银纹路里,会被灼伤。那纹路是洛娅亲手刻的,防的是魔物,不是防你这个时停恶秽——但你赤脚踩上去,它可不管你是谁。”
刻萝克一愣,低头看自己右脚心——果然有道浅浅的擦痕,边缘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刮过。她猛地抬头:“你早看见了?”
“从你脱掉拖鞋踢翻杂货店门口第三块松动的地砖开始。”雷野脚步未停,转过街角,旅店那扇镶嵌着黑曜石星图的橡木大门已在视线尽头缓缓浮现,“你走路像只刚学会直立的幼鹿,左脚落地重,右脚总想踮着,所以右脚心先磨破。刚才在电影院隔间门口,你踮脚扒门缝的时候,脚跟离地三寸,膝盖微屈——那不是习惯,是旧伤。”
刻萝克的挣扎忽然停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细微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过了两秒,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妾身的旧伤,你如何得知?”
“不知道。”雷野坦然道,“但你每次发力前,右膝都会先绷紧半息。亚人之国水井投药那次,你挨家挨户撬门,踹第一户时右膝撞上门框,发出‘咔’一声闷响——我听见了。当时你在屋顶阴影里,我蹲在巷口啃烤肠,油滴在裤子上,你没看见我。”
刻萝克怔住。六年前亚人之国的雨夜,她确实在东区第七巷踹歪过一扇朽烂的榆木门,门轴断裂的脆响混在雨声里,连她自己都以为无人听见。她缓缓松开攥着雷野衣领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亚麻布条粗糙的纹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那时就在?”
“在。”雷野终于侧过脸,目光掠过她额前一缕被汗沾湿的碎发,“看你把春药粉倒进水缸,还往缸沿抹了层蜂蜜——怕药粉浮在水面被发现,就用甜味引蚂蚁爬进去搅匀。蚂蚁爬满缸壁的时候,你蹲在墙头数它们的腿,数到三百七十二只,忽然笑出声,说‘这国家的蚂蚁比人类守规矩’。”
刻萝克的呼吸滞了一瞬。她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嘴角,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六年前的笑意。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微凉的空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雷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却听见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那晚之后,妾身再没数过蚂蚁。”
旅店大门近在咫尺。黑曜石星图在凝滞的阳光下泛着幽蓝冷光,每一道蚀刻纹路里都游动着细如发丝的银色符文——那是洛娅的杰作,名为“千瞳守夜”,能照见所有潜行于时间夹缝中的异样存在。雷野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门右侧第三块地砖。那砖面看似寻常,实则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铜齿轮,此刻正随着他的靠近,无声地逆向旋转半圈。
“等等!”刻萝克突然低喝,身体猛地向前倾,双手撑住雷野肩膀借力,“你若踏进此门,千瞳守夜会认出你身上残留的时停余韵——那不是妾身的气息,是你的。你替妾身扛了六年的‘异常’,如今又要替她顶这扇门?”
雷野顿住。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银灰色雾气自他指尖袅袅升起,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盘旋,最终凝成一只微缩的、振翅欲飞的沙漏轮廓。沙漏底部,细沙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簌簌坠落。
“你看。”他说。
刻萝克盯着那只沙漏,瞳孔骤然收缩。她当然认得——那是她最熟悉的图腾,是刻蜜烈恩家族代代相传的“时砂之契”烙印,唯有血脉至亲才能在濒死之际引动其形。可眼前这只沙漏的形态……太新了。沙粒色泽清透,边缘锐利如刀锋,绝非百年老砂该有的温润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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