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买了沙漏但是没有机会使用,不过雷野可以根据体感确定的是,这一次时停持续的时间不过数个小时而已。
所以可知时停持续的时间不是固定的,而是可被刻萝克自由控制的。
更麻烦了。
还有那个...
雷野的脚步在青石板路上敲出轻快的节奏,肩头的刻萝克还在徒劳地蹬着小腿,脚踝处白得晃眼,脚趾蜷缩又松开,像受惊的贝壳——可这贝壳分明刚踩过杂货店门口沾着糖渣的灰泥、电影院门口被情侣踩扁的薄荷糖纸、以及不知谁遗落的一小片干枯紫罗兰花瓣。
“放我下来!刻蜜烈恩!你当妾身是什么?驮货的矮骡子吗?!”她声音压得低,却因被颠得气息不稳而微微发颤,左手死死攥住雷野后颈衣领,指节泛白;右手则下意识按在自己左胸——那枚创伤贴正严丝合缝地贴在那里,边缘微微翘起,像一枚羞耻的封印。
雷野没答话,只把肩往上顶了顶,让她的大腿更稳地卡在自己臂弯里。他忽然想起叶蕾提过一句:恶秽的时停并非无代价。每一次凝滞,都会从施术者身上抽走一段“被世界承认的时间”。换句话说——刻萝克活得越久,她真正“存在”于时间流中的刻度就越稀薄。所以她才执着于“制造恐怖”,因为唯有恐惧能让人类长久记住一个名字;也唯有被记住,她才不至于在某天清晨醒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正一寸寸变淡,最后化作空气里一缕无人察觉的尘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肩头的重量就忽地一沉。
刻萝克不动了。
不是气馁,不是妥协,是某种极其细微的失衡——她右耳垂上那枚银色小铃铛,毫无征兆地哑了音。
雷野脚步顿住。
整条街依旧凝固。一只飞至半空的麻雀翅膀僵在扑扇的弧度,它瞳孔里映着斜阳,却照不出任何移动的倒影。风停在梧桐叶边缘,未落的露珠悬在叶尖,折射出七种静止的光。连空气都像冻住的蜂蜜,浓稠、滞重、无声。
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央,刻萝克的呼吸,慢了半拍。
极轻微的、几乎被心跳盖过的迟滞。
雷野的沙漏早已悄悄立在袖口内侧。此刻,细沙坠落速度毫无变化——说明时停仍在持续。那么,这半拍的错乱,只可能来自施术者本身。
他没回头,只将声音压成气音:“牢大,你上次完整睡过觉,是多久前?”
刻萝克猛地一僵,随即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掐进他肩膀:“呵……小弟倒是学会窥探主人了?妾身睡不睡觉,关你何事?”
“关我的事。”雷野终于拐进旅店后巷,青砖墙根下堆着几只空酒桶,桶沿还凝着昨夜未干的琥珀色酒渍,“因为你刚才耳铃哑了。而据我所知,只有当施术者精神阈值跌破临界点,时停才会出现‘微震’——就像绷得太紧的琴弦,哪怕只是轻轻一碰,也会发出走调的颤音。”
刻萝克没再反驳。
巷子深处,旅店后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昏黄光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雷野抬脚一踹。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可这声音并未在凝滞世界里扩散。它被死死钉在门框与门板之间,如同被玻璃罩住的蜂鸣。
门内,是日租旅店最底层的“矿工专厢”。
十张铁架床排成两列,床单泛黄,枕头上嵌着洗不净的汗渍轮廓。八名男性横七竖八躺着,鼾声被冻结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在空气中凝成八道僵直的雾柱。他们裤腰带全松垮垮耷拉着,裤裆鼓胀,有人手指还扣在自己皮带上,指腹泛红;有人双腿大张,脚趾绷成弓形;更有个瘦高个儿仰面朝天,喉结剧烈滚动,仿佛正吞咽着某种滚烫的、无法言说的幻梦。
——全是矿工。
不是字面意义的挖煤人,而是希尔流斯地下黑市最凶悍的“情绪矿工”。他们专精于在他人精神裂隙中掘金:替失眠贵族提炼安眠香料,帮焦虑商人萃取镇定精华,甚至为濒死富豪盗取“生之回响”——那种濒死前最后一秒迸发的纯粹生命力结晶。报酬昂贵,风险致命,而代价,就是他们自己永远浸泡在欲望与疲惫的混合沼泽里,昼夜颠倒,神经如拉满的弓弦。
刻萝克伏在雷野背上,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肢体,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不是嫌恶,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倦怠。
“原来如此……”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带妾身来这儿,不是为了贴那该死的创伤贴。”
雷野终于将她放下。
她落地时膝盖微弯,赤脚踩在冰冷青砖上,没叫疼,只低头看着自己脚心——那里沾着一点暗红,不知是干涸的酒渍,还是谁蹭上的血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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