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自认已经能识破大人的潜台词,但他没戳破,他说了一堆好话,说自己是为了更好地学习、考上更好的大学,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妈妈。
妈妈是他此生最大的恩人。
冯柳珍终于卸下防备,感动地抹着眼角,点了点头。
孙书易如愿成为学期住宿生,身边都是同龄的十几岁青春少年,他再也不用面对那个丢脸寒碜的家,不用面对瘦弱贫穷的冯柳珍和蠢笨叛逆的哥哥们。
但他想得太简单了。
即使在住宿,舍友们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儿和源源不断的时髦衣物依旧在不停地提醒他来自怎样的家庭,拥有一个怎样的母亲。
即便他奋发努力,成绩始终保持在年级前三,也没办法抹平这种心理上极端的嫉妒与阴暗。
尤其当他得知,班里成绩最差的那几个小混混,其实家里早就给安排好了前程。
他们一毕业就会进入处理中心开设的培训学院深造,然后再找一个体面鲜亮的相关文职混日子。
他们轻松到达的起点,就已经是孙书易拼尽所有力气才能抵达的终点。
也就是那一天,高考前的孙书易久违地回了家,坐在书桌前挑灯复习时,脑海里就像有一只张狂的怪物在嘲笑。
嘲笑他认不清现实,嘲笑他不自量力。
他不知道污染全球爆发之前,社会是不是这个样子,但在污染已经根深蒂固的今天,人与人之间的阶层似乎越来越固化了。
他是清洁工的孩子,就一辈子很难摆脱这个身份,除非你能因污染觉醒成为异能者。
但他觉得当处理员也没什么意思,不一样是给人打工卖命,每次任务都得以身涉险,可挣来的资源其实都流到上层去了。
这个社会真正的上层是什么样子?
孙书易甚至连想象都做不到。
所以哪怕他成功考上最好的大学,未来或许能进入十四区中心地带某栋高楼办公,但他依旧来自一个窘迫难堪的家庭。
一旦有人问起他的家人,他依然羞于提起。
为什么?为什么冯柳珍是他妈妈?
为什么要给他生两个废物兄弟?
童年时的疑问愤懑一直伴随着孙书易,直到他长大成年也没能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即使他现在表面上已经是一个十分成熟稳重、学业有成的青年,但其实他的心里还住着那个玩沙子的沉默阴暗小孩。
他经常在无人的时候想,遇到挫折的时候想,看见别人凭借父母的帮助步步顺遂的时候也在想??
如果冯柳珍不是他的妈妈就好了,如果他有一个更健全、更富裕、更体面的家就好了。
那么他不用这么痛苦地努力,也能轻松得到更好的出路。
或者都这么努力了,但凡有更好的家庭助力,他现在早就已经进入更上层的地方接受万众瞩目。
可现实是如此残忍。
是家拖累了他。
是冯柳珍拖累了他。
孙书易夜里一遍遍在墙上留下同一句话,白天再用报纸遮挡,面带微笑继续去上学、去交际。
但他的?心就像沸腾的岩浆,从未平静过,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异化成癫狂的怪物,咬碎这不公的世界。
两个月前,他被污染了。
察觉自己被污染后,他只恐慌了几分钟,紧接着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舒爽。
没有人会在乎一只污染物的母亲是谁,也不用再每天维持微笑的面具。
他戴上口罩,在小区里双眼猩红地寻找猎物。
然后,他看到了方添翼。
一名青春正茂的开朗少年,也是他大学某位学妹的弟弟。
家里条件很好,父亲是该大学老牌教授,母亲是某开发人工智能的公司高管。
有钱有权有文化,既能提供物质支持又能提供精神帮助,而且从不吝啬花费在一双儿女身上,是孙书易最羡慕的那种家庭。
他看着凉亭里说说笑笑啃包子的一双少年,眼神冷漠而阴暗。
他于是简单地试了试自己刚获得的能力,他在远处操控齐远非,亲眼看着一个少年杀死另一个少年。
方添翼年轻的生命转瞬即逝,还被撕掉血淋淋的双腿,扔进不远处的平安湖。
血色在冰冷湖水中翻卷弥漫,逐渐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入湖水。
孙书易站在湖边的大柳树下,看着重归于静的湖水,忍不住捂着脸发出无声大笑。
哈哈哈哈,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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