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代郡牧师苑内万马嘶鸣,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陈莫随霍去病踏入苑中,只见战马成群,毛色油亮,筋骨雄健,皆是边地精选良驹,蓄势待发。这些马匹本为军用,却在赵不虞掌权期间被私相授受,暗中调拨至匈奴边境,以供交易之需。如今真相大白,霍去病目光冷峻,扫视全场,沉声道:“此地养马八十万,若尽数落入匈奴之手,漠南再无宁日。”
常惠紧随其后,额上冷汗涔涔。他虽已被任命为代郡新守,然眼前景象仍令他心惊胆战。他原以为不过是一场例行巡查,岂料竟牵出如此巨案??赵不虞勾结匈奴,私放战马,图谋叛国,其罪通天!而今主官已死,自己骤然升迁,既是机遇,亦是劫数。稍有不慎,便可能步赵不虞后尘。
“君侯,”常惠低声启奏,“这八十万匹战马,当如何处置?”
霍去病未答,反问:“你可知,一匹战马,可载骑士冲锋陷阵;十匹战马,可组一小队游骑;千匹战马,足以横扫一郡;而八十万匹……”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足以颠覆一个王朝!”
陈莫站在一旁,凝望着奔腾的马群,心中翻涌不止。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长安街头听老兵讲述边关往事:匈奴骑兵来如疾风,去如闪电,一人双马,昼夜驰骋千里,所过之处,村庄化为焦土,百姓沦为奴婢。那时他还年幼,只觉惊心动魄;如今亲临边塞,方知那不仅是故事,而是大汉子民世代承受的血泪。
“缇帅。”他缓缓开口,“这些马,不能留。”
霍去病侧目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说得对。”他点头,“若留之,必成祸根。但若尽数杀戮,又太过暴殄天物。战马无辜,错在用人者耳。”
言罢,他抽出长剑,指向北方夜空,朗声道:“传我将令:即刻整编牧师苑所有马匹,分为三军??左军驻马城,右军屯且如,中军守高柳!每军配精兵三万,由锦衣卫监军,不得擅动一马!违令者,斩!”
“喏!”左右将士齐声应命,声震四野。
命令既下,号角长鸣,火把连天,士卒迅速行动起来。牧师令、牧师丞虽已被斩,然其下属尚存,多为赵不虞党羽,见势不妙,欲趁乱逃窜。霍去病早有防备,命陈莫率缇骑封锁四门,凡未经查验而出入者,格杀勿论。
一场清洗就此展开。
三更时分,风渐止,血味弥漫于苑中。百余官吏伏诛,尸首堆于墙角,乌鸦盘旋不去。常惠立于血泊之中,脸色苍白如纸。他曾以为官场倾轧不过是权谋之争,如今才知,在这北疆要地,每一次背叛,都可能让万千黎民陷入战火。
“你怕了?”霍去病忽然问他。
常惠身子一颤,咬牙道:“臣……不敢。”
“不是不敢,是真怕。”霍去病冷笑,“你以为坐上郡守之位,便是飞黄腾达?告诉你,自今日起,你每走一步,脚下皆是刀锋。赵不虞为何死?因他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你是谁的人?”
“臣……是陛下的臣!是君侯的属!”
“记住这句话。”霍去病盯着他,“若有一日你忘了,下一个身首异处的,就是你。”
常惠扑通跪地,叩首不止。
霍去病不再理他,转身走向陈莫:“走,去高柳。”
“现在?”陈莫微怔。
“越快越好。”霍去病翻身上马,“赵不虞已除,然其背后之人尚未现身。此人藏于朝堂,手握重权,若不速断其臂,代郡之危,仍在。”
陈莫心头一凛。他知道霍去病所指何人??公孙敖。
当年河西之战,公孙敖任骠骑将军副将,与霍去病共击匈奴。然其进军迟缓,贻误战机,致匈奴单于逃脱。本应问罪,却被刘彻宽赦,反加封邑。此后多年,公孙敖深居简出,似已退出权力中心。然而锦衣卫密报显示,正是此人,暗中联络赵不虞,策划以代地换匈奴支持之事,意图动摇太子根基。
“他为何这么做?”陈莫策马并行,低声问道。
“为权,为利,更为恨。”霍去病声音冰冷,“他恨我夺其功,恨陛下宠我压他,更恨太子新政废其旧部。昔日同袍,今成仇雠。这样的人,最是危险。”
二人连夜驰骋,穿越燕山余脉,直奔高柳军镇。途中遇一支商队,灯火昏黄,骡马负重,形迹可疑。霍去病下令拦截,搜查之下,竟从货箱夹层中发现密信数封,皆以火漆封印,署名“雁门客”。
“雁门客?”陈莫拆开一封,眉头紧锁,“这是暗号,指的是公孙敖。他在雁门起家,旧部多称其为‘雁门公’,‘客’乃掩饰之称。”
信中内容触目惊心:约定七月十五,于高柳城外三十里处“松林坡”交接兵符印绶,届时将有匈奴使者携千骑接应,助公孙敖夺取三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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