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千里馈粮,不如自力更生。
东方朔为大汉君臣提供了解决边地军民粮草问题的新思路。
也让大汉君臣重新认识了这位以“优滑稽”立于世间的人。
不得不说,传言害人啊。
博学广识,能言善辩,而能以诙谐幽默的语言和方式,陈说国政大事,这本该是个好事,但与庄严肃穆的朝廷氛围所不符,在太上陛下执政时期,不仅没有得到重用,反而在政治上不得信任。
细细想来,在穷奢极欲,穷兵黩武的太上陛下时期,东方朔能在太上陛下面前,谈笑取乐,时时察言观色,直言切谏,甚至敢于反对太上陛下起造上林苑,直言太上陛下治乱得失,陈农战强国之计,无论太上陛下用或无用,
就已经胜过中外两朝诸多王公大臣了。
听说太上陛下在禅位之际,擢拔许多臣民,就是东方朔的主意,现在看来,不虚啊。
能以太上党羽而转入陛下军机司为臣,当真有几分真本事。
不能以刻板印象识人啊。
东方朔谦恭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见陛下摇头之时,又凝固了。
“边地百姓可以发展。”
刘据肯定了东方朔的部分提议,又道:“边地军队却不可以。”
一盆冷水顿时浇到了所有人的头上。
东方朔的开源节流,主要就是为了解决边军粮草的问题,如果边军不在发展之列,适才的提请,就要大打折扣了。
“军队唯一的使命,是保家卫国,不管是中央军队,或是边地军队,皆是如此。”刘据的声音,温和而又坚定。
大汉的军队,应该是守护帝国,保护万民的坚实屏障,而不是追逐利益的商业组织。
“如果将士将目光从战场转移到商场,当甲胄的质地由铜铁换成金银,这样的军队还能担负起保家卫国的重任吗?”刘据反问道。
在战场上,金甲的防御不比铁甲的防御高多少,至少对于普通将士是这样的。
都扎不透,砍不烂。
但是,同样的甲胄,金甲却要比铁甲重的多,将士们可以披着铁甲作战,但绝对不可能披着金甲作战。
累也累死了。
当然,卫青、徐乐、霍去病、严安、霍光、东方朔知道,陛下的意思不止表面。
有谚云:“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所有的发展,都离不开农、工、商三事。
而商事,是最直观且来钱最快的。
越是靠近边地的军队,越是应该专注于军事训练和边防任务,而经商,必然会大量挤占训练时间,使士兵“兵阵教习之法日费,工匠技巧之事日多“,最终“行列不知,攻守不预”,一旦遭遇军情,“往往只能引颈受”。
长此以往,边地军队战斗力削弱,大汉国防也会空虚。
另外,军队经商为将校提供了以权谋私的绝佳机会。
春秋战国之世,赵国战神郭开利用手中权力搞垄断,下令“?油”,将灯油列为专门专卖,甚至禁止百姓使用松明子照明,引起民怨沸腾。
魏国军队经商,更是导致“辕门武功之士困于差役之劳,未作庇身之人复享安闲之利“,不患寡而患不均,军中上下人等彼此视为寇仇,兵将离心离德。
腐败滋生,军队纪律破坏。
最关键的是,本就有了兵的边地将校,如果再有了钱粮,中央就可能失控地方。
边地将校完全可以利用手中的兵权,垄断当地的生产资料和贸易渠道,甚至强迫百姓为其生产、纳贡,最终俨然成了一方诸侯,与中央朝廷分庭抗礼。
威胁中央集权,引发割据势力。
所以,绝对不允许地方形成独立于中央的经济体系,那不是在为朝廷分忧,而是在送朝廷上路。
只有将军队与商业彻底分离,才能确保军队保持纯洁性和战斗力,真正履行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
这是历史的教训。
东方朔顺着绣墩跪倒,冷汗淋漓,说道:“陛下,臣绝无武商乱国的意思,请陛下明鉴。”
“朕没有怪罪你。
刘据点点头,笑道:“朕知道,你是想让边地自成体系,自给自足,逐渐不再依赖朝廷统一拨付,这在边地百姓身上,是行得通的。
六亿钱法司赃罚和关东折粮钱予边地,停止边地郡县工役,这两个提请,朕都允了。
至于具体的边地郡县钱粮分配,东方朔,你回去之后,拟个完整的奏疏再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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