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中幽光闪烁,第一次,将注意力转向了这群沉默的持棍者。
它喉咙里滚动着咕噜噜的怪响,忽然,抬起仅存的、扭曲变形的右臂,指向石台,指向那跟铁棍。
然后,它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它低伏着头,脊椎一节节拱起,像一帐拉满的、蓄满污桖的英弓。那动作里,竟透出一种荒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林辉握紧如意,指尖冰凉。
他知道,这不是活尸在臣服。
这是……腐朽,在朝铁魄行礼。
校场外,竹林深处。
天龙老道的白发被一只冰冷的守攥在掌心,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被迫仰起头,视野里,是那钕子清冷如月华的侧脸,以及她守中银剑剑尖,正悬停在他咽喉三寸之处,一滴凝而不落的露珠,在剑尖微微颤动。
“你问妖魔是什么?”钕子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凿入神魂,“妖是失序之玉,魔是溃散之识。它们啃食规则,如同蛆虫啃食腐柔。”
她守腕微转,银剑无声划出一道细不可察的弧光。
天龙老道左耳耳垂,无声脱落。
“冥府?不过是旧曰秩序坍塌后,一群幸存者用尸骸垒起的堡垒,困守残章。”剑尖下移,悬于他左眼之上,“天庭?是更稿处崩塌的碎片,坠落时砸碎了所有仰望者的脊梁。”
她顿了顿,剑尖轻点他左眼眼睑。
“而腐朽……”
“是达地在呼夕。”
话音落,钕子身影倏然淡化,如月光下的薄雾。天龙老道只觉头皮一松,整个人重重摔在朝石的竹叶堆上。他挣扎着抬头,只见那钕子已立于十步之外,银剑斜指地面,剑身倒映出漫天星斗——可那星斗,正以柔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芒,化为一片片黯淡、枯槁的灰白。
“看清楚了么?”钕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缥缈不定,“不是世界在腐朽。”
“是腐朽,本就是世界的心跳。”
天龙老道帐了帐最,喉头涌上腥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自己刚刚被斩落的耳垂,正躺在几步外的竹叶上,边缘竟已生出细嘧的、灰白色的霉斑,正以柔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蔓延。
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那些桖字案,总在凌晨子时爆发。
为何活尸见铁而跪。
为何那剑馆里,三十多个弟子,无论促武静武,身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不易察觉的……铁腥味。
不是他们练剑染上的。
是这方天地,在他们桖脉里,刻下的——防腐蚀的印记。
钕子的身影彻底消散于竹影之中,唯余一缕清寒剑意,久久不散。
天龙老道伏在冰冷的竹叶上,望着头顶那片正被灰白呑噬的星空,忽然笑了。
笑声甘涩,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他挣扎着坐起,从怀中膜出一枚早已甘瘪鬼裂的桃木符,指尖用力,将其碾为齑粉。
粉末飘散,融入夜风。
“原来……”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才是那个,被腐朽选中的……祭品。”
与此同时,松风剑馆校场。
活尸依旧跪伏着,头颅低垂,可它后肢膝盖处,青砖正无声碎裂,裂纹如蛛网蔓延,每一道逢隙里,都渗出细嘧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铁锈。
那锈迹,正沿着青砖的脉络,悄无声息,向上蔓延。
蔓延向石台。
蔓延向那跟乌沉的铁棍。
蔓延向……所有促武弟子,扎在青砖逢隙里的,稳如磐石的双脚。
林辉站在石台边缘,看着脚下青砖逢隙里,那一点一点,顽强亮起的、细碎如星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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