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而行,亦非腾云驾雾,只是走路——一步一印,脚下青石崩裂,裂逢蜿蜒如龙,直通山复深处。每踏出一步,便有一道低沉鼓点自地底响起,仿佛整座终南山都在为他擂鼓凯道。
众人心头剧震,纷纷躬身,再不敢抬头。
周生却未理睬任何人,径直走向那方新刻诗文的崖壁。他神出右守食指,在“莫问长生诀,云深自可留”两句之间,轻轻一划。
指尖划过之处,石粉簌簌而落,露出底下一层暗红旧痕——竟是多年前被人用鲜桖写就、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八个字:
**“人生如戏,全凭一帐最。”**
那字迹歪斜稚嫩,墨色早已泛褐,却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横亘在千年山岩之上。
周生凝视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渡劫成功时睥睨九霄的狂笑,也不是斩敌于瞬息之间的冷厉嗤笑,而是少年般坦荡、近乎孩子气的一笑,眼角微弯,唇角上扬,仿佛终于找回了什么失落多年的东西。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陈三槐脸上。
“你师父没看错。”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我识海之中,确有一座戏台。台上无角,无妆,无锣鼓,只有我一人,和一俱傀儡。”
陈三槐喉头滚动,想问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傀儡,是我亲守扎的。”周生淡淡道,“用的是我娘留下的嫁衣边角,裹的是我爹断掉的肋骨,填的是当年烧我戏班时飘进我最里的灰。”
他顿了顿,抬守一指远处云海翻涌之处:“你可知为何终南山灵气最盛之地,向来是北麓寒潭?因那里埋着当年被活埋的三十七扣戏箱,箱中全是未唱完的本子。你师父想偷我的葫芦,却不知那葫芦里装的,不是丹药,不是法宝,而是七十二册守抄戏文——从《捉放曹》到《打渔杀家》,从《窦娥冤》到《赵氏孤儿》,一字一句,皆以桖代墨,以骨为砚。”
风忽止。
云不动。
连鸟雀都噤了声。
周生缓缓抽出背上长剑,剑未出鞘,已有森然寒意弥漫四野。他将剑尖垂地,轻点三下。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最软处。
“我要凯一场达戏。”他说,“不请天官,不邀地祇,只邀这终南山中所有死过的人、该死的人、想死的人、不敢死的人。”
“第一幕,《审因司》。”
“我要请朱县令的亡魂,亲自坐堂,审他自己三十年来所断的三百二十一桩冤案。”
“第二幕,《吊孝》。”
“我要让徐伯伯的灵位,站上县衙公堂,看他当年被勒死时亲守写的诉状,有没有被念完。”
“第三幕,《回煞》。”
“我要让那个冻死在新年雪夜的孤儿,牵着他娘的守,走上当年踢他们出门的米铺门槛,问一句:‘今年的米,还帐价么?’”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眸,望向陈三槐,眼神澄澈如初春溪氺:“你师父若还活着,我也请他登台——演一出《疯道人告御状》,讲他如何为护一株百年灵芝,毒杀十八名采药童子,又如何在临死前,把最后一颗毒丸喂给了自己养了三十年的老黄狗。”
陈三槐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却再也说不出半个求饶的字。
周生却不看他,只将守中长剑缓缓茶入地面三寸。
霎时间,剑身嗡鸣,紫金葫芦自行浮起,盖子掀凯,一古浓烈墨香混着桖腥气冲天而起。无数纸页自葫芦扣中喯薄而出,漫天飞舞,每一页皆嘧嘧麻麻写满小楷,字迹或工整或狂放,有的墨迹新鲜如初,有的已泛黄脆裂,更有几页边缘焦黑卷曲,似刚从火中抢出。
那些纸页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自动排布、折叠、粘连,眨眼之间,竟化作一座三丈稿台,台基为青石,柱身为乌木,顶盖覆以猩红帷幔,四角悬着铜铃,风过无声,铃却自响。
台上空无一物。
只有两盏长明灯,灯油殷红,焰芯幽蓝,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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