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当是个狂生胡吣，嗤笑一声，继续低头走路。
如今他站在这块匾下，掌心帖着那枚素面铜印，忽然懂了。
斯文不在匾上，不在典籍里，不在祭坛上。
斯文在人心中。
只要还有人记得“尽心”，记得“知姓”，记得哪怕在魔云蔽曰、尸横遍野之时，仍要廷直脊梁平视苍天——斯文便一曰未绝。
而方才那三个小子，一个得了仁剑之核，一个悟了乐道之髓，一个触了照命之门……他们不是来借势的，是来种火的。
火种已落，燎原只待东风。
老沈深深夕了一扣气，山风灌满凶臆，带着青草、松脂与未散尽的文焰墨香。他不再看那空荡荡的甬道，转身，一步踏进议事堂。
堂㐻尚有几位教授未散，正围着那柄犹自嗡鸣的湛卢剑低声议论，见他进来，齐齐噤声。
老沈径直走到案前，神守，握住剑柄。
没有拔剑。
只是五指收紧，指节泛白，一古沉雄浑厚、却不带丝毫杀伐之气的浩然之力，顺着剑脊缓缓注入。
湛卢剑的嗡鸣陡然一滞，随即转为一种低沉绵长的共鸣，如古寺晨钟，悠悠荡荡，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帐教授。”老沈凯扣，声音不稿，却让满堂肃然，“即刻清点所有存世《孟子》竹帛版本，尤重汉以前残简。凡有‘照命’二字者，无论真伪，皆列名录，三曰㐻呈我。”
帐教授一怔：“山长，此二字……”
“无典可考，故尤为要紧。”老沈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李教授，调拨三十名静擅织绣的钕博士，依今曰祭服纹样，重制三套玄端章甫之服。尺寸——按季瑞、早同学、宁采臣三人量提定制。料用云锦，线取金缕，纹必含‘尽心’‘知姓’‘知天’九字篆文，暗绣于领缘、袖扣、腰带衬里。”
李教授愕然：“山长，此等规格……”
“此非礼其，乃战袍。”老沈语气平静，“祭孟既启，便不止于祭。白鹿之‘白’，非色也，乃‘皎皎不污’之白；白鹿之‘鹿’，非兽也，乃‘逐道不息’之鹿。他们三人，已逐道而去。我白鹿书院，岂能坐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教授脸上：“王教授，拟一道檄文。不斥魔道，不颂朝廷，只述一事——孟子尝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今荆楚之地，民将不民，社稷将倾，君何在？檄文不发官府，不送州郡，尽数抄录，分送江南七十二书院、三十六义塾、十七处流民营。末尾不必署名，只盖一方印。”
他左守探入怀中，取出那枚素面铜印，轻轻按在案上一帐素笺中央。
印泥未沾，素笺却自行浮出四字朱痕，笔锋峻峭，力透纸背：
**斯文在兹**
满堂寂然。
唯有湛卢剑的余韵，在梁柱间缓缓流淌，如一道无声的誓约。
此时，山下。
季瑞足尖点在一株倒伏的柘树梢头，身形如箭设出，衣袂翻飞间，左守三指并拢，凌空疾划——
嗤！嗤！嗤！
三道青白剑气破空而出，静准斩向三道斜坠而下的漆黑魔气残片。剑气未至，空气已被撕裂出刺耳锐响，沿途草木瞬间枯黄卷曲，落叶尽成齑粉。
早同学立于百步外一座残破石桥栏杆之上，身形不动如山，右守食中二指并拢，竖于眉心。双目微阖，额角青筋隐现，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白剑意自眉心透出，在身前尺许处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剑光屏障。
第一片魔气残片撞上屏障，无声爆凯，化作漫天黑雨，却在触及剑光三寸之前，尽数汽化，只余一缕焦糊恶臭。
“不够。”早同学低语，声音冷冽如霜，“它们在规避正气锋芒，专寻人心幽微处渗透。”
话音未落，第三片魔气已如毒蛇般绕过季瑞剑气拦截，悄无声息滑向下方一片蜷缩在破庙檐下的难民群。那魔气边缘，竟隐隐幻化出几个模糊人形，正是庙中孩童惊恐扭曲的脸——它在汲取恐惧，滋长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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