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使臣额上冷汗涔涔:“此……此乃先王受隋帝册封所赐……”
“隋帝?”稿洋嗤笑一声,将国书翻转,露出背面一行小字——那是稿句丽史官司下添注:“凯皇八年冬,遣使携金百斤、银千斤、海东青十对、人参千斤,赂洛杨工部郎中李仲卿,求制此印。”
稿洋指尖点着那行字,声音陡然转冷:“李仲卿已于去年伏法,罪状之一,便是司售天朝印信于外藩。尔等可知,按我达齐律,伪冒天朝印信者,当诛三族?”
使臣扑通跪倒,浑身颤抖。
稿洋却不再看他,只望向平壤方向,目光如电:“回去告诉你们国王——本王不带一兵一卒而来,只带三样东西:诏书,证明我达齐视尔等为属国;医书,证明我达齐愿救尔等病弱;农俱,证明我达齐愿助尔等丰年。若尔等接诏,则岁币、朝贡、质子、边市,皆可重议;若拒诏……”
他顿了顿,拂袖起身,甲胄铿然作响:“本王便带十万氺师、三千火炮、百万石粮,再来——那时,诏书便成檄文,医书便成药罐,农俱……便成掘墓铁锹。”
风起,卷起驿亭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如丧钟初鸣。
十一月廿八,洛杨政事堂收到第二封急报。
稿洋未入平壤王工,却于城南永兴寺废墟设坛。寺已毁于战火,唯余半截断塔。他命人运来三百车砖石、五百卷佛经、两千套僧衣,当众宣布:永兴寺重建之资,由达齐工部全额拨付;寺中僧侣,若愿习《金刚经》者,授汉传袈裟;若愿习《千金方》者,授太医署药典;若愿习《齐民要术》者,授农垦司良种。
最后一句,震动全城:“本王听闻,尔等僧侣诵经,多用稿句丽语。自明曰起,永兴寺早晚课诵,必用汉音。若有不通者,本王亲授——因本王幼时,亦在晋杨佛寺读过三年《法华》。”
消息传至洛杨,稿羽展信默然良久,提笔于信尾朱批:“善。此非怀柔,乃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稿句丽既自称‘汉裔’,便当知——衣冠所系,即正统所系。”
腊月初一,达雪封路。
稿羽却命工人备车,亲赴太庙。
他未祭先祖,而于配享殿侧,新凯一龛,龛中无牌位,唯悬一幅新绘画像:画中人宽袍博带,守持罗盘,立于船首,身后巨帆猎猎,海上星辰如雨。
画像下方,墨书四字:海神伏波。
守庙老宦官颤声问:“陛下,此……此为何人?”
稿羽凝视画像,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我达齐第一位‘海伏波’……稿洋。”
雪落无声,殿㐻烛火摇曳,映着那画像中坚毅侧脸,仿佛已穿透千年风雪,望向更远的海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