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人鬼共存之地,模糊了人间与黄泉的界限。
岁月的痕迹,在斑驳的墙面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诉说着秦国能有今日多么不易。
秦傒脸色阴沉,手握三柱檀香举到烛火之上,看着火苗在香头上浮下沉。
直到火苗有小涨,袅袅青烟呈一线扶摇直上似要直达天听,眼看着檀香已点燃。
秦傒却仍保持原样,未有动作,似是中了传说中的定身法。
他的双眼极为空洞,哪怕是烛火也无法填满、烧热。
阴沉的脸色在明灭火光下阴影变幻。
竟是显得这位官至九卿爵至君,站在秦国权力巅峰的王上亲世父,有些可怜……
香燃了三分之一,秦傒终于有了动作。
他头颅不动,眼神缓慢移动,似是三魂七魄刚刚回到身体,还在适应。
香继续燃烧……
“你在作甚?”苍老而虚弱的声音蓦然响起,透着一丝怒意。
秦傒惊醒。
转首未完,怒吼先至:
“哪个天杀的敢进祖祠!当夷三族!本君”
秦傒的头完全转过来了。
那张满怒面容定格住,后面的怒吼也卡在喉咙间,发不出去。
来人是个老者,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其坐着一个木制轮椅,双手抓着轮椅两侧木轮用力转动。
轮椅轧着“辘辘”之音,缓缓行向秦傒:
“说下去。”
轮椅停在秦傒面前,老者昂首。
烛火照耀下,能清楚看到其满脸的暗沉斑点,如一截枯槁。
他气息衰弱,尚不如烛火旺盛。
但一双眼瞳却闪烁着精光,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
“夷我秦芾三族,之后呢。”秦芾干瘪嘴唇翘起,如黄泉爬上来的厉鬼:“宗正大人,还要如何。”
秦芾。
宣太后亲子,秦昭襄王亲弟,秦国上一代宗正。
秦昭襄王执政期间,曾有一段列国只知四贵而不知秦王的时期。
泾阳君秦芾,就是赫赫有名的四贵之一。
秦傒瞳孔晃动、模糊。
“从祖祖父……”他大睁着眼,泪水流下,而不自知。
“哭个屁!”老宗正怒吼,声音在祖祠回荡盘旋,似是历代先君齐呼喝。
“傒未哭!”秦傒瞪眼大喊。
猛抬手,狠拭眼,拿下亮在从祖祖父面前:
“有泪吗?从祖祖父看看有泪吗?啊?我哭?我怎么可能……哭……”
秦傒怔住。
他的手背湿漉漉,在烛火下闪光。
“哼!”老宗正冷哼一声,吃力地扭转轮椅:“给祖宗上香!”
秦傒手持三柱檀香,推着从祖祖父行向祭台。
祖祠很大,路有些长。
轮椅辘辘,脚步沙沙。
祭台上,摆放着三牲——马头、牛头、羊头。
马头为緌(rui四声)驹,是二岁的黑鬃黑尾马。
牛头为黄牛,是三岁的土色公黄牛。
羊头为羝(di一声)羊,是三岁的黑色公绵羊。
三牲之后,是秦国历代先君牌位。
从秦非子到秦庄襄王,共三十五位秦君,尽皆在此。
三牲之前,是正面绣有玄鸟、背面刻有秦字的三足小鼎。
三足小鼎中有半数灰烬。
秦傒站在玄鸟秦香鼎前,双手握持三柱檀香于身前。
对着历代先君牌位恭敬三拜,插入鼎中灰烬。
“你心中有恨。”老宗正面色缓和,闭目养神:“祖宗都在,把你心中的恨说出来。”
秦傒嘴角扭动,昂藏身躯止不住得颤抖。
没错,他心中有恨。
他恨先王,恨秦子楚这个畜生杀了他所有的兄弟!
那些死去的兄弟个个都叫他一声大兄,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以往祭祖,祖祠内立数十人,声音大些可令烛火摇动不已。
今日。
秦傒扭头四视,回头四望。
空空荡荡。
除了他和从祖祖父,再无一人。
说话有回音。
秦傒拳头握得“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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