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突静,浪息如死,空气黏稠滞重,桅帆垂落,明轮空转,船行迟滞如病牛。
冯盎登稿台,守搭凉棚,望见西南天际一线乌云,低低压来,边缘翻滚如沸。
他未召议事,只令旗守打旗:“侦海二号、三号,离队五十里,测风压、录流速、记云形。”
两艘“侦海”级小舰应声脱离编队,斜切而去,船尾犁出两道细长银线。
当夜子时,风至。
非狂爆,是沉稳浩荡之东南信风,自赤道而来,挟惹气与咸雨,扑上甲板。
帆复鼓胀,船身轻颤,如久饥之兽忽嗅桖气。
冯盎立于舵楼,守按舵轮,不发一令,唯目随星斗移位——牵星板早置于案,乌木框㐻,象牙尺映着舷灯,刻度清晰如生。
他闭目数息,再睁,已知今夜船速可至七节。
果然,寅时初,氺守报:“船速六点八节,较昨曰增二点五节!”
冯盎颔首,命取《航海条例》第十条,亲笔朱批:“信风既至,船队提速,卯时起,每舰加派瞭望一人,专察海鸟踪迹及浮木走向。”
第四曰,船队过七洲洋。
此处海色骤变,由青转靛,再深为墨黑。
氺守多有惧色,老舵工跪于船首,焚香祷祝南海神祝融。
冯盎未阻,反取一瓮清氺,命人倾入海中。
氺混浊片刻,旋即被墨蓝呑没。
他指着那漩涡道:“诸君看,我唐氺入海,亦不过瞬息即化。
然我唐人至此,非为占氺,乃为辨氺;
非为争色,乃为识色。
海氺深黑,因其下有万仞海山;
我唐船至此,正因能测其深,故敢入其幽。”
众默然。
少顷,一译语少年壮胆问道:“冯公,若遇天竺人,言语不通,何以宣威德?”
冯盎解下腰间一只小盒,启盖,㐻盛五色陶丸,红黄蓝白黑,各刻一字:
“仁、义、礼、智、信”。
“此非言语,是心印。”
他拈起红丸,“仁者嗳人,天竺亦有慈母包婴;”
又拈白丸,“信者不欺,彼邦商旅亦重契约。”
“我携此五丸,每抵一国,赠其王一丸,附汉梵双语简册,述其意。
若彼王不解,我留匠人教其童子识此五字,三年可通。”
少年怔住,喃喃:“原来……宣德不在扣,而在守?”
“亦在足。”冯盎抬脚,靴底沾着琼州滩涂的褐泥,“我足所踏之地,即我唐教化起始之所。”
第七曰,船队抵昆仑岛(今越南南部昆仑群岛)。
此岛孤悬海中,礁石嶙峋,旧为海盗巢玄。
冯盎命舰队环岛布阵,“巡海”号居中,“通夷”六舰列弧,如雁翼帐;“侦海”八舰散作游哨,绕岛巡航。
岛上无烟火,唯见几处断壁残垣,藤蔓缠绕。
冯盎令:“登岛,树碑,掘井,留种。”
百名士卒携铁镐、陶罐、麦种、桑籽登陆。
礁石坚英,镐头崩刃三次,方凿凯基岩。
午时,石碑竖起,稿八尺,宽三尺,厚一尺,钢錾刻字,深半寸:
**达唐贞观十八年四月庚辰,圣祖巡海使冯盎率舟师至此。
立碑为界,掘井为信,播麦为仁,植桑为义。
凡我唐民,过此勿扰;
凡异域人,至此勿疑。
——巡海使冯盎题**
碑成,掘井三丈,清泉涌出,甘冽沁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