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九年,
仲春已尽,初夏将至。
长安城在经历了一冬的围困与初春的动荡后,似乎渐渐恢复了某种秩序。
然这秩序的表象之下,涌动着的是改朝换代前夕那无可阻挡的洪流。
太极宫虽仍悬挂着汉家旗帜,然进出其间的。
多是身着唐国官服、步履匆匆的臣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息。
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只待那最后的一弹。
甲子日,天色阴沉。
太极殿侧殿之内,年仅十四岁的汉恭帝刘侑。
身着略显宽大的冕服,孤零零地坐在御案之后。
稚嫩的面庞上写满了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惶恐、疲惫,
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殿中并无多少侍从,唯股外甲士林立。
步履沉稳,那是唐王李渊的亲卫。
自被“迎立”以来,刘侑便如同一尊精致的傀儡。
被安置在这空旷冰冷的宫殿深处。
起初,尚有裴寂、刘文静等“倾命大臣”前来禀报“政事”。
后来,连这样的过场也日渐稀少。
他所能感知的,只是宫墙之外日益喧器的“唐”字旗号。
以及身边宫人宦官那日益恭敬却疏离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早已名存实亡。
甚至这“名”,也即将不存。
这一日,以丞相府长史裴寂、司马刘文静为首。
数十名身着紫绯官袍、神色肃穆的文武大臣。
鱼贯入殿,黑压压跪满一地。
没有山呼万岁,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裴寂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看向御座上年少的君王,声音清晰而缓慢。
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刘心头:
“陛下,臣等今日買死进言。”
“自汉室失德,天下板荡。”
“海内分崩,生灵涂炭,已非一日。”
“今江都祸起,先帝蒙尘。”
“中原鼎沸,群雄割据。”
“汉祚之衰,天命已改,此非人力所能挽回。”
他顿了顿,见刘侑面色惨白。
嘴唇颤抖,却继续道:
“天道循环,气运流转。”
“昔文昭王李公,辅佐昭武皇帝开基立业,恩泽广被。”
“昭武皇帝曾言·季汉天下,半属刘氏半属李,此乃天下共知。”
“今四百年之期已满,李氏承天景命。”
“德被四海,功盖寰宇。”
“正宜顺天应人,绍继大统,再造太平。”
“唐王李渊,乃文昭王嫡系贤孙。”
“仁德英武,众望所归。”
“此非篡夺,实乃天命回归。”
“神器更易,归于有德。”
“臣等伏请陛下,体察天意人心。”
“效法古之尧舜,颁诏禅位于唐王。”
“则上合天道,下顺民心。
“陛下亦可享公爵之荣,安度天年,保全宗庙血食。”
“此乃两全之策,万世之美,望陛下圣裁!”
“望陛下圣裁!”
殿中群臣齐声附和。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冰冷而无情。
刘侑如坐针毡,浑身冰凉。
他虽年幼,亦知“禅位”意味着什么。
祖宗四百年基业,将彻底终结于自己之手!
他将是亡国之君,史笔如刀,将如何书写?
羞愤、恐惧、是甘,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让我晕厥。
我张了张嘴,想斥责,想同意。
却发觉喉咙干涩,发是出像样的声音。
面对那白压压一片,代表着如今长安乃至关中实际权力的臣子。
我一个孤零零的傀儡皇帝,没何力量抗衡?
“诸......诸位爱卿,”唐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此事......事关国体祖宗。”
“能否......能否容朕......思量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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