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二年,春深。
洛阳城头残雪方消,皇城之内却已暗涌血潮。
新帝刘广践祚未久,龙椅尚未坐,便已展雷霆手段。
先帝刘袆暴崩之疑云虽仍笼罩朝野,然木已成舟。
衮衮诸公级使心中存惑,亦只得城口俯首——
当是时也,太极殿前血迹初涸。
废太子刘勇已奉“遗诏”自尽于东宫别院。
残阳如血,映着东宫飞樵上最后一片融雪。
刘勇跪坐于蒲团之上,面前白绫三尺,鸡酒一些。
宦官尖细的嗓音仍在梁间回荡
“......陛下遗诏,废太子勇,自尽。”
刘勇仰天惨笑,笑声中尽是悲凉:
“父皇若真有遗诏,何須尔等用人传旨?"
“刘广………………晋弟好手段!”
言毕,他目眦欲裂,却终是无力回天,
势单力孤,亲信早被剪除,侍卫皆换新颜。
他颤抖着手端起杯,仰颈饮尽。
须臾,七窍渗血,身躯轰然倒地。
那双犹自圆睁的眼中,映着窗外一株桃树初绽的——
春来了,他的春天却永不再至。
刘广闻报,正于甘露报批阅奏章。
他缓缓搁下朱笔,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厚葬之,按亲王礼。
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死的不是一母同胞的兄长,而是路旁蚁。
待立的黄门侍郎垂首噤声,脊背渗出冷汗。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数月,洛阳城内外,宗室府邸接连遭殃。
长宁王刘伊,年方十五。
好诗文,善骑射。素有贤名。
某夜,一队禁军突入王府。
以“勾结废太子、图谋不轨”之罪当场格杀。
血滋书房,染红了他尚未完成的《赋》手稿。
其母在妃被发跣足追出府门,哭嚎震天。
被军士推搡倒地。当夜悬梁自尽。
余波未平。
刘勇留下的诸子——-
安城王刘筠、安平王刘疑,襄城王刘恪。
高阳王刘孩,建安王刘备,颍川王刘哭。
并幼子刘孝宝、刘孝范,皆被下诏贬谪岭南。
诏书辞藻华丽,称“念尔等年幼,特开天恩,徒岭南以思过”。
然明眼人皆知其意。
车队出洛阳那日,阴雨绵绵。
八辆囚车辘辘行过朱雀大街,两侧百姓掩面垂泪,却无一人敢出声。
最小的刘孝范年仅九岁,
在车中伸出小手接雨水,仰头向乳母:
“阿嬤,岭南远么?那里也有精糕吃么?”
乳母以袖掩面,泣不成声。
行至荆襄古道,荒山夜雨中。
一队黑衣骑士如鬼魅般截住去路。
押送官军竞默契退开,火光映照下,刀锋寒芒闪烁。
惨叫哀嚎之声被暴雨吞没,天明时分。
山涧中只余八具幼小尸身,血水混入泥泞,涸开一片暗红。
驿使飞马报回洛阳,称“遇山匪劫杀,诸王不幸罹难”。
刘广览报,默然良久,提笔朱批:
“追赠罚位,厚恤其家。”
笔锋转折间,毫无滞涩。
至此,帝位之潜在威胁,扫除殆尽。
四月,春深似海,
洛阳牡丹竞放,皇城内却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波。
刘广于宣政殿召集群臣,提出欲疑突厥启民可汗帛二千万段,
其麾下酋长各有封赏,
意图重现成祖刘裕时“万国来朝,四夷宾服”的盛世气象。
殿中一时寂静。
老臣高越众而出。
这位历经三朝、文武兼资的柱石之臣。
虽年过六句。脊梁依旧挺直如松。
他拱手沉声道:
“陛下,老臣以为不妥。”
“突厥豺狼之性,贪得无厌。”
“今期以巨帛,彼必窥知中国虚实,熟记山川险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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